第十四章 蝶影御敌

黑气像活物一样从桥缝里翻涌而出，追在我们身后。那股腥臭刺鼻，钻进鼻腔直冲脑门，脚下的青苔石砖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泛起一缕缕焦黑的烟气。

“跑！别回头！” 蝴蝶少女拉着我的手腕，蝶翼纱衣在身后猎猎翻飞，指尖传来的力道又稳又急。

陈向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裂开的石阶绊倒，我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我们四个连滚带爬冲下心遇桥，冲进那片大片洁白的百合花丛。花茎密实，枝叶繁茂，钻进花丛的那一刻，身后那股黑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拦了一下，翻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百合少女反手一挥，指尖拂过，一蓬莹白的花粉随风扬起，在空中凝成一道薄薄的粉雾，笼在我们四周。那股黑气撞上花粉凝成的光幕，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落进冷水里，一点点退却。

我大口喘着气，半蹲在花丛里，后背被冷汗浸透。心口那道光丝依旧温温热热地跳动着，像是蝴蝶少女把她的手稳稳搭在我心上。

“先别停，这里离裂隙还是太近。” 百合少女压低声音，目光警戒地扫视四周，“契约的红光虽然散了，但妖气已经被惊动，裂隙边缘那些低阶妖兽，很快就会循着气息摸过来。”

路向旅已经迅速调整过来，半跪在花丛边缘，把耳朵贴在地面听了片刻，脸色一沉：“有东西过来了，不止一个，从西边，速度很快。”

话音刚落，花丛深处的紫雾骤然涌动，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从中间硬生生劈开。一头又一头体型硕大的灰影，从雾气里钻了出来。

那是狼妖。

它们四肢粗壮，皮毛泛着铁灰的光泽，脊背微微拱起，两颗泛着幽绿凶光的眸子，死死锁住我们藏身的花丛。其中一只体格最壮的狼妖，鼻尖抽动，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呜声，显然已经闻准了我们的方位。更有几头狼妖散开成扇形，缓缓包抄过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配合老练得像一支久经沙场的猎队。

“雾纹狼妖。” 百合少女声音发紧，“裂隙外围最低阶的妖兽，被契约灵息吸引过来的。它们嗅觉极敏锐，最擅长在紫雾里潜行偷袭。”

路向旅猛地站起身，抽出随身的一柄短刀 —— 那是他退伍后一直随身带着的老物件，刀锋磨得雪亮。他向前迈出一步，把我和陈向东挡在身后，沉声道：“我来正面扛，你们找空隙往百合泉那边撤。”

“你一个人扛不住那么多头！” 陈向东难得收起了打趣的语气，从地上抄起一根断落的粗壮花枝，握在手里。

就在这一瞬，领头那匹壮狼猛地低身，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灰影，朝我们直扑过来。速度极快，紫雾被撕开一条长长的裂口。

路向旅侧身一让，避过狼妖当头一扑，反手一刀横斩，刀光凌厉，正劈在狼妖侧肋。狼妖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嗥叫，滚落在地，翻滚两圈又重新站起来，绿眸里的凶光更盛，像是被这一刀激起了凶性。

“江南！你闭上眼，顺着契丝去看！” 蝴蝶少女忽然对我喊道。

我一怔，随即福至心灵。那根连着我们心口的粉白光丝，此刻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危机，主动向我传递着什么。我依言闭上双眼，刹那之间，眼前竟浮现出一幅奇异的画面 —— 紫雾不再是灰蒙蒙一片，那些躲在雾里伺机而动的狼妖，周身都泛着淡淡的光晕，轮廓清晰分明，连它们微微蓄力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契丝赋予我的灵感，借蝴蝶少女的本源之力，让我能看穿迷雾中的妖踪。

“左后方，三头，藏在那丛矮竹后面！” 我脱口而出。

路向旅毫不犹豫，转身一刀逼退正面冲来的狼妖，顺势一滚，反手劈向矮竹丛。刀落处，血光迸现，三头藏在雾里准备偷袭的狼妖，被这一刀惊得四散逃窜。

蝴蝶少女双手结印，五指轻拢，指尖泛起一道道流转的流光。她猛地朝空中一扬，万千彩蝶应声而起，自花丛、树梢、百合叶间纷纷汇聚，凝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蝶云。蝶粉簌簌洒落，细密得如同春雨，裹向那群狼妖。

蝶粉沾上狼妖的皮毛，它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鼻子疯狂抽动，像被扰乱了感官，分辨不清方向，原地打转起来。

“好机会！” 陈向东抓住时机，挥舞着粗壮花枝冲上去，狠狠抽在一头摇摇晃晃的狼妖头侧，把那头凶兽打得哀嚎着退出战圈。

百合少女守在蝶阵外围，指尖不断挥洒花粉，一层又一层护住我们身周，堵住狼妖从侧翼迂回偷袭的路线。她的面色泛白，灵力消耗不小，却始终稳稳挡在我和陈向东身前。

这场混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领头的壮狼被路向旅一刀斩在要害，哀嚎着滚进花丛深处，其余狼妖见势不妙，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呜鸣，夹着尾巴钻回紫雾里，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

路向旅收刀入鞘，胸口的金线微微晃动，他喘着粗气看向百合少女：“走了？”

“走了。” 百合少女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绷紧，“但这只是裂隙外围最低阶的狼妖。契约的红光、刚才的打斗，恐怕已经惊动了更深处的存在。”

我依旧闭着眼，顺着契丝向更远处感知。忽然，一股比狼妖浓郁得多的妖气，从裂隙深处的地底渗了上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幽地冒着寒气。

我猛地睁开眼，面色发白：“下面…… 有更厉害的东西醒了。我在契丝里，隐隐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气息，正在往封印壁方向撞。”

陈向东的脸色也变了：“刚才百合姑娘说，断缘石一斩，封印就弱一分。现在还没斩，封印怎么就开始松动了？”

百合少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恐怕不是封印自己松动。而是契约的红光惊动了裂隙深处那位主妖，它被关押千年，一直在等待封印薄弱的机会。红光一起，它察觉到了我们的生机，开始主动撞击封印壁，想趁乱冲出来。”

路向旅握紧短刀，目光望向溪流上游紫雾最浓、黑气最深的方向：“那地方，是不是断缘石所在？”

百合少女轻轻点头：“断缘台就在裂隙边缘。要去那边，就得闯进封印外围的黑瘴里。”

陈向东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我和路向旅，第一次露出认真到近乎沉重的神情：“兄弟们，契约的事，不能就这么认命。咱们总不能真被地心皇当燃料，烧一辈子，还得随时陪着美人一起送命。但是封印的事，也不能撒手不管。真要放着底下那头大家伙冲出来，别说我们四个，整个花蝶谷、整片地心，都得陪葬。”

路向旅没有说话，只是把短刀重新抽出，在衣袖上慢慢擦拭，刀锋映着他沉静的眼睛。

蝴蝶少女走到我身边，契丝传来一阵温热的颤动。她轻声说：“江南，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站在你这边。花蝶谷是我的家，我不会丢下它；你也是，我不想丢下你。”

我望着那片涌动着黑气的山谷，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没像此刻这样，清晰地站在一个无法后退的路口。

“先去找地心公公。” 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坚定，“他是这座桥的督造者，一定知道契约和封印之间，还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既然他说过，有一条两全之路，那就先问清楚，那条路到底要怎么走。”

路向旅点头，把短刀插回腰间：“走。这账，早晚要算清楚。”

我们四人重整行装，拨开百合花丛，向花蝶谷深处那道幽谷走去。身后，裂隙方向那股妖气仍在隐隐翻涌，像是蛰伏的野兽，正耐心地等待猎物松懈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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