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中的手（四）

“砰！”

枪声再起，一发子弹精准洞穿了敌人左臂，连带出一片猩红。

见势不妙，熊文忍痛马上再躲回去，

“这家伙……呼，”他疼得倒吸着凉气。

“对方还剩战斗力的有两个，只需要再除掉那个拿枪的就好处理了。”

他给自己用了个水疗术，子弹缓缓被挤出来。

“哪来的小鬼，竟然打的这么准……”

左天和齐维特尔情况的非常不好，敌人有拐角作为掩体，他们没有。这个位置离最近一个拐角处也有接近二十米的距离。

而且只要他们脚步声一大，枪子马上就会迎面而来。

“没办法了……”

左天挥挥手，示意齐维特尔到墙角边。

他则举枪瞄准敌人藏身的拐角。

齐维特尔没有犹豫，直接就往那边跑，只不过头一直扭着，手中紧紧攥着石头。

可一直跑到墙角，熊文也没动静。

左天就这样被卡在中间。

熊文很有耐心，在这里继续拖下去支援迟早会来，对方必败无疑。

没必要用命相搏。

时间在缓缓流逝……

左天很清楚，必须想办法破局了。

他的手早已发酸，可依旧死死握住枪，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全感。

开始慢慢的挪步了，

一步，两步，三步……

熊文冷笑了一声，

“把后背交给你那连枪都没有的队友，还真是愚蠢……”

脚步声越来越小。

熊文听得很清楚，

“现在大概离我十五米的样子，这个距离他回头再打已经来不及了……”

“自大的小鬼！去死吧！”

猛然将身体探出来，熊文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这两个家伙把他困在这里十来分钟了，要是被队友知道两个小孩把他困那么久，得笑话死他。

“把你们抓回来之后，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恐惧，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亮堂堂的枪口指在脑门上。

“呯！”

又一朵血花炸开。

“我……死了？”

一阵疼痛，却又很快轻松了。

“他不是……走了……吗？”

栽倒在地上，熊文只能看见左天那满是血污的脸。

坚定而又执着。

左天曾经饿的没有办法，不得已去了一场大会的后厨偷馒头吃。

来的人很多，名流们衣着光鲜亮丽，言谈举止优雅大方，让人肃然起敬，升起好感。

他低着头，用两只手不断的往下捋自己的破衣襟，随着人流悄悄挤进里面。

好在他个子小，旁边的大人见了他也只是皱皱眉头，冲他扇扇手，尽量避开他。

他并不在意，也不在乎什么尊严，那东西太虚无缥缈了，还没有肚子里的馒头实在。

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吃饭的时候。

两只流浪狗在大会外面焦虑的散着步，它们同样也是如此。

大会主持人先是非常标准的向大家问了声好。

“诸位可知啊，我们为什么要聚集于此呢？”

“当然！”

主持人清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我相信，愿意来到这里的，无一不是怀有慈善悲怜之心的各界社会人士，你们慷慨解囊拿出的每一分钱，都是对贫困地区儿童一份无限的爱啊！”

“我们生活在繁华地区，吃的饱穿的暖，所以更要把同情的目光投向生活困难的人们。大人难以工作，妇女无法体面，儿童忍饥挨饿……”

“我们难道忍心袖手旁观吗？难道忍心对这一切坐视不管？捐出一份钱，一份物，就是捐出一份爱，一份人心！”

“可能人与人相隔太远了，但是爱永远不会！”

主持人在上面慷慨陈词，观众们感动的热泪盈眶。

只有左天在饿着肚子，麻木的看着他的吐沫乱飞和他们的拍手叫好。

左天只觉得主持人太能说了，站在那里干嚎了两个小时，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因为肚子饿的实在难受，左天只好偷偷从座位间的空中溜过去，小心翼翼的绕。

边上，大腹便便的富商下意识的想踢上一脚，伸腿，又突然发现是个人，尴尬的揩了揩鼻子，若无其事的将头扭过去。

左天走出座位席，摸准了，趁保安没注意，一溜烟跑到后方。

这边果然有个厨房。

一个脸脖子通红的胖厨师正在里面忙活。

底下一条黑狗摇着尾巴转来转去，那个胖厨师总是有意无意的给底下的狗扔东西，要是扔了个大点的，那眯的快成一条缝的眼睛，还得往左右两边瞄一瞄。

左天的眼睛被旁边的馒头吸引，他下意识的想过去。

“哎！哎！这是厨房，起开起开，”他大声呵斥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要饭，滚，滚，真没种……”

“汪汪汪！”

那条黑狗也跟着叫了起来。

左天来的不是时候，那胖厨师刚好把一个鸡腿扔给那条黑狗了，往左右瞄的时候，一眼就瞄见他了。

悻悻离开，刚走几步，咬咬牙又回来。

他故意在外面弄出很大的声响。

果然，胖厨师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来菜刀就往门外冲：

“你要饭要的把耳朵要聋了？赶紧滚！”

左天忙往外走，厨师又骂骂咧咧的提着刀回去。

切着菜，瞄着门。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小了。

“这家伙，可算走了。”

胖厨师总算满意了，拿了块肉开始切，顺便扔给狗一块，狗忙不迭的在底下寻。

可左天进来了。

外面是水泥地面，他故意营造出一种错觉：

脚步声越来越小，人离他越来越远。

实际上他都摸到厨房门了。

这条狗忙着吃东西没管他。

总算是拿到馒头了，他双手大抓了一把，也不管能抓多少，就边往嘴里塞边跑。

馒头很噎很干，但是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哎！你这小偷！抓小偷啊！”

左天刚跑两步就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重重的摔了一下。

左臂上被水泥地磨了道大口子，往外渗着血珠。

但他还是往嘴里使劲塞着吃的，用尚完好的右臂尝试尽力挡住迎面而来的巴掌与谩骂。

他早已习惯。

那条狗不断的咬他的裤脚，鼻孔里喷着气，撕扯着。

无所谓，打就打吧，饿极了比这难受不知道多少倍。

“我让你偷！我让你偷！”

厨师看着他吃馒头的样子，火气更大了，用脚踩破一个，又往地面狠搓了几下。

“来，吃！吃完我就让你走！”

半碎烂的馒头上还有泔水，灰尘。

左天艰难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闷着声说：

“我吃完后，你得放我走，还得再给我三个。”

“你要有本事吃完，我再给你四个都成！”

左天不再犹豫了，拿起来就吃，闭下眼睛就往下咽。

在厨师震惊的目光中，他一口接一口，硬生生将其吃完。

他恼羞成怒般抓起来四个馒头砸在左天身上：

“滚，快滚！”

小心翼翼抱起这四个珍贵的馒头，擦了擦灰尘，左天开始往外跑。

大会还在继续，广播还在喋喋不休：

“……帮助，为大爱贡献出自己一份小爱，爱别人就是爱……”

左天一路跑到一个小巷子里，他脚步欢快，甚至哼起了小歌。

“阿力，阿力，有吃的了！”

他兴冲冲拐过巷角。

“哈哈哈，今天运气好，拿来的吃的够我们吃一天的了！阿力！一天诶！”

一块破帆布帐篷，阿力只是蜷缩在那里，他始终没有抬头。

因为饿的久了，他的头稍微大了一点，身材却很瘦小，裸露出来的前臂，却让人感觉就像骨头上披了一层皮。

他始终没有回应。

“阿……力？你……还好吗？有，吃的了诶……”

正是正午，阳光晴好。

可是有雨点从脸上缓缓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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