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地下黑市。

飞蛾扑动翅膀来回撞击年久失修的灯泡，不知疲倦。

冬日的天气下着雨，黑市阴冷潮湿，摊主们坐在黑暗中只留下摆放杂乱的货物，他们在等客人。

寂静，连呼吸声都省略；压抑，空气被凝固住，若不是那飞蛾发出响动，这个地方像是坟墓。

这就是地下黑市，鲜有人知，却售卖着意想不到的货物，比如生命，比如…命运？

来客人了。

黑色连帽衫，一只手插进兜里，另一只手反复抛着一枚古怪的硬币。

紧闭双眼。硬币上下飞舞，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线，最后安稳的落在手中。

口罩遮挡住大部分视线，看不清脸，却是这里的“常客”。

少年的到来使漫不经心的摊主们变得躁动，厚重的鼻息声，吞咽声，以及…颤抖声？

少年径直走向深邃的黑暗，那是最里面。

消融在黑暗中，地下黑市的摊主们死死盯住那片黑暗。

寂静被打破。

金属组成的嘈杂的音符，由黑暗中颤抖的咆哮声演奏。上来即是高潮，真是缺乏美感的创作。

伴随着重物落地，重归寂静。

戛然而止的演奏更具神秘色彩，即使整体不够惊艳，结尾却足够出彩。

摊主们明显的往后退了一步，情绪与黑暗交织出雨夜的湿冷，黑市暗流涌动，却迟迟不敢对少年动手。

终究是放他离开。

渐行渐远，仍旧将硬币抛玩在手中，随着入口处灯光发出忽明忽暗的虹色光晕。

黑色连帽衫后的图案平分日月，光与暗之间是一条红色的丝线连结，最终回归小人的手中，那小人分明与少年一般无二。

身影完全消失在入口。

“大人，就这么放走他？”二楼眼神凌厉的男子，目睹少年大摇大摆的离开后，恭敬的问向黑暗。

“命术师，尽量别去招惹，”分不清男女，刻意压低了声线，语气中稍带无奈，“我们玩不过他的。”

男子见状，只好作罢，隐身退下时方才看清他的样貌。

别在身后的匕首镌刻着骷髅图案，骷髅旁是玫瑰，两者的组合妖异诡秘。

脸上是同样图案的文身，深深浅浅纹入皮肤，过程中可想遭受的痛楚。

长脸鹰嘴鼻，金色碧眼，典型的西洋人。

……

连帽衫少年取下帽子，摘下口罩，露出一头干净的银发，皮肤白皙却稍显病态，脸庞俊朗中带着稚嫩，睫毛很长，眼神疲惫。

“呼~”

一口浊气哈在公交站台的玻璃上，查看着路线，眉头紧锁，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月泽是个超级路痴，本打算坐出租车的，可这鬼天气使出租车的数量急剧下降。

公交车是唯一选择。

“您好，去牡丹巷应该坐哪辆车啊？”

“牡丹巷应该去对面坐车，坐7路公交车，转101路。”

“谢谢，祝您好运！”

绿灯，撑着伞小跑过人行道，来到对面的公交站台，7路公交车恰好离开。

望着汽车尾气，月泽倒也没有失落，这是常有的事。

虽为命术师，月泽自己却无法得到任何命运的馈赠。

从小父母双亡，与外婆相依为命，八岁时就连外婆也去世了。

也是从外婆去世那天起，他成为了命术师，能预测甚至改变的命术师。

月泽成为命术师的第一件事便是尝试将外婆复活。

复活死去之人，改变已有的现实是命术师的大忌，可月泽不管那么多。

外婆养育他成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救活外婆，即使是赌上自己的性命。

石板台阶接着凄厉的雨声，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夜空。

命运的硬币抛向空中，彩虹般的光晕从撕裂的空间中窜动出来，整间屋子在黑夜中像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玻璃震的粉碎，方圆百里的鬼魅一齐涌进狭窄的房间，想将他拉入地狱。

外婆？他挣扎着任泪水肆意挥洒，扑向年迈的鬼魅，即使那鬼魅的獠牙伸进他的脖颈。

生命被抽走，血液变得冰冷，葱郁的黑发透支光泽，苍白衰竭。

命运之神从未眷顾过他，这一次同样如此。

苍白的头发，惨白的皮肤，冰冷的身体，今夜他就要奔向外婆，或许还能见到从未谋面的父母。

这样也好。他这样想着，意识模糊不清，手中的硬币掉落，滚到墙边却未倒下。

命运之神从未顺从过他，这一次同样如此。

暴风雨后的阳光照在潮湿寒冷的屋子里，物品洒落一地，破碎的玻璃将阳光折射出各种色彩。

皮肤依旧惨白，却多了分红润；头发依旧苍白，却添了分生机。

外婆？

颤颤巍巍的小藕臂支撑着身体在房间中寻找。从二楼，到一楼，外婆的身影并未出现。

失败了，与命运之神博弈的他损失惨重。

外婆不仅没有复活，命运之神反而收走了他全部的生命。

但他活着，用微弱的生命力活着，象征命运的硬币满是裂痕。

在门口，他发现一具冰冷的动物尸体，是公园的流浪狗，是他唯一的朋友。

是小狗挡住了命运之神收割他最后的生命。

支离破碎的心猛的跳动，扶着门框，疼的窒息，眼泪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掉下来。

毛发干燥，肢体僵硬，抱起小狗的尸体走到院子旁的桃树下。

小小手掌拿起铲子挖出半米深的土坑，郑重的将小狗放入其中，汗水滴在湿润的泥土中，轻轻掩埋。

“妈妈，我要去游乐园玩。”

“上周不是去过了吗？”

“嗯~我还要去嘛~”

“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

街道里的小孩双手牵着父母的手，欢声笑语。

……

“7路公交车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拿好物品从后门下车，请上车的乘客排好队、不要拥挤，从前门上车。”

月泽收起抛玩的硬币，撑起衣帽，戴好口罩，快步迈上公交车。

冬雨太冷了，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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