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在你身边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病房，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鼻息刺激着大脑，带回一些熟悉的记忆。

“白月恒，白月恒…….”这个名字反复回响着，那个回眸的笑容如同烙印在了赵小麦的心里，挥之不去。她迫切的想知道白月恒到底怎么了？卢正昂会不会兑现承诺？赵雁南呢，她又会和白月恒经历什么？

赵小麦试图醒过来，可是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如同无数柔软又坚韧的水草，斩不断挣不脱将她层层包围，那种无力的感觉和她落入水中浮浮沉沉时一模一样，她想要抓住些什么。试着了动一动，左手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复苏了，她如同深潜水中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惊醒。

左手边，白锦月正趴在她的病床边打盹。

病床不算太高，白锦月高大的身躯窝在那里看上去并不舒服，不知道他在这儿睡了多久。小麦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抚摸着小白的头发，他的衣裳换过了，但那鬓边还能看到泥水的痕迹。粗砺的胡茬儿在腮边生出一片浅青色，让这个白净的男人显得沧桑了许多。

“你终于醒啦……”小白抬起头醒过来，看着小麦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小麦啊……你没事吧小麦……”病房外忽然传来张成的声音，却见他推门奔入，“你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老张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从实验基地感到了莲花乡人民医院，正好赶上小麦醒了过来。

“我可是你的临时监护人，你爸爸把你交给我，可不能出事啊。”老张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他看着小白说道，“都是你没照顾好，多悬呐。”

“这也不能怪白老师，是个意外。还是白老师救了我……”小麦一边喝着水，一边笑道。

“你还护着他，就知道护……”

“哎呀老张，越说越离谱了……”小麦红着脸不敢看小白，小白在则一边装作没听见，专心削苹果。

“再削，再削那苹果就剩苹果核儿了。”张成看着小白笨拙的样子发笑。

“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小麦同学，老师我接受批评。”小白把手上的苹果递给张成。

“给她，给我干嘛。”

“这个没削好，我再削一个，再削一个。”

“嘿，我说你还真是有个亲疏远近的哈。”张成无奈的摇摇头。

“刚我听莫医生说，小白一直在你身边守着，寸步不离，多好。”张成对小麦说道。

“嗯，老张，我觉得是你教导有方，值得表扬。”小麦打着哈哈。

见小麦的表情没有那么尴尬了，张成站起身说道，“看你又能开玩笑了，说明身体和心理上都没问题了，不错，这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小白你照顾好了哈。”

“老师，你是临时监护人，这不应该是你的活儿吗？”小白笑道。

“白县长，您要的资料我给您送来了。”说话间，一个打扮细致得体，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的小伙子走进了病房。小麦脑中一时晃神，感觉这人见过，是白锦月的下属，但人和名字却一时间对不上号。这人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外企白领，不太像一个公务员，那手腕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腕表多少有些招摇了。

“远儿来了，先坐那儿歇会。”小白抬手接过一叠资料说道。

对了，这人叫刘远。小麦想起来了，原来是端县县府办副主任刘远。县府办一共有三位副主任，主任马国兴统筹负责，下边三个副主任各司其职，其实就是各自对口负责的领导，而刘远就是分给白锦月的，相当于业务秘书的角色，小白很多重要的事情都由他经手。小白说过，刘远也是沿江大学毕业的，从山区考出去的大学生，全村人的骄傲。为人机灵，有思想，有主见，是个非常值得培养的年轻人。

“话说那个抗洪英模巡回报告会您真不去啊，我听老马主任说县里可重视了，规格很高，这可是个宣传您光辉形象的好机会啊，这将来都是重要的政治资本啊。”

“跟了我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性格，不好那些，”小白笑道，“露脸的事留给喜欢露脸的人。”

刘远摇摇头说道，“是是是，知道白总您为人低调，您高风亮节，但是您以后发展的好了，好能带带我们这些后辈是不是。”

“少贫嘴，我让你整理的端县近几年交通情况的分析报告，你弄得怎么样了？”小白问道。

刘远抻了个懒腰，说道，“这事儿有点棘手，熬了好几天了，但好多数据需要查，而且有的年代比较久远了，毕竟您要这报告也是自有用处，不能糊弄吧。”

“嗯，仔细点，数据必须准确。”小白说道。确实这个调查报告是小白后续工作的重要一环，他十分重视。作为分管交通的主管领导，小白对端县的交通问题头疼已久，但是端县的交通系统颇有点铁板一块的意味，历来被认为是县委书记刘明山的势力范围，甚至小白都很难插手。

“得嘞，我回去接着熬去了，不打扰你和赵老师的私人时间了。”刘远和小麦挥挥手，笑嘻嘻的离开了。

“你这对自己下属是不是有点儿太那个了……”小麦说道。

“远儿就是这性格，况且我也没比他大多少，没必要搞得那么官僚。”小白说道。

“那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怎么那么官僚？”小麦小声嘟囔着。

“我又没拿你当下属和同事。”小白随口说道。

“那你拿我当什么？”小麦也随口问道，脸上有些发烫。

小麦恢复的很快，除了头部的外伤，并无大碍，马上就能出院了，两个人在病房里一边收东西，一边闲聊。

“白老师，你当时是基于什么做出的疏散和分段泄洪的判断呢？”小麦问道。

“哦，小赵记者这是要采访我吗？”小白调侃道。

“你连抗洪英模报告会都不去，还能接受采访？”小麦笑道。

“你知道我是最不爱参加那些什么公开演讲之类的，但你要采访，我给你独家。”小白又得瑟起来。

“谢谢你，大可不必。”

“其实，在这个岗位上你的所有决策都必须基于科学和数据来做判断，因为关乎的东西太多了，责任重大。当时我也是凭借我多年的丰富经验和过硬的业务素养……”

小麦见他三两句话就没正形，不想理他。

小白收敛起嬉笑，说道，“其实老百姓就期盼风调雨顺，最怕天灾。一旦遭灾几个乡二十多年的建设都将毁于一旦，老百姓五年十年都缓不过来。”

小麦点点头，也是颇有感慨。看这会儿，屋里无人，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昏迷时看到的梦境，便问道，“你之前看到的幻象有提到过什么名字吗？”

小白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说道，“有一个名字，那个男人名叫白月恒，字光晓，好像就生活在新州这一带。女孩叫……”

“叫赵雁南。树冷月恒少，山雾日偏沉。况听南归雁，切思朝笳音。出自《文心雕龙》……”

“你这了解的挺详细啊？”小白一脸讶异。

“梦中人说的，我只是转述。我试着查过这两个名字，可是网上什么信息也没有。”小麦说道。

“我也查过白月恒，但各种史料和州府县志里都没有。”

“这周末我们一起去趟塬南省图书馆吧，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小麦发出邀请，看来是一心想弄清楚潭水幻象的原委。

“这算不算约会呀？”小白在内心中疯狂呐喊，表面上却装的无比淡定，“周末呀，周末可能……”

“你要是忙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也行。”小麦看着小白闪躲的眼睛，又怕自己被拒绝，连忙说道。

“不忙不忙，我是说周末我能来接你，查完资料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算作正式给你的补偿。”小白竟然有些脸红。

“还吃饭啊？”小麦语意犹疑。

“干饭是正经事，那查资料消耗那么多脑细胞，完了不得好好补补呀……”小白的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阳光在两个人中间铺陈上一道白光，让两个人都有些晕眩，但又清晰的照亮了对方坚定而期盼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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