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究竟是谁

水幕散去，这一刻仿佛等待了千年一般。小白恨不得插上翅膀冲过去一看究竟。

“我没事，楼体还在。”刘玉瑶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见她趴在楼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泥水溅了她满身满脸。

好在滑落的山体没有砸中躲水楼，而是落入了近处的水中，涌起的浪涛和巨大的作用力将楼体又推倒了几分。

山体还在持续的缓慢下滑，土石已将刘玉瑶逼到了楼面的一角，而更要命的是楼体也在随着土石的压迫缓慢倾斜，隐隐可以听到水下的钢架支撑发出“吱吱嘎嘎”的异响。尽管不再落石，但金属疲劳有极限，钢架和楼体在长时间的施压下，估计已经撑不了多久。

刚刚重逢的短暂喜悦瞬间被艰难的救援形势冲散，怎么办。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冒险进入水中，但要争取这个时间段尽量短。我们的战士过去后，抱着刘老师，这边快速将两人拉回。”王强说道。

小白赞同，“好，孤注一掷试一把，再拖下去，要么水涨上来，要么楼被推倒就更没机会了。”

“我下水，我会游泳水性好，而且身高高，能尽量缩短一些距离。”小白说道。

王强拦住他，“白县长，我们都是经过训练的战士，还是我来。你们在这边一起快速拉起，一定要快。在水中多一秒就多一秒危险。”

小白知道这种时刻没有必要争抢，有经验的王强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他让其他队员都系上安全绳，随时准备下水救人。然后走到小麦面前，为她认真仔细的系好，又反复检查确认万无一失，这才说道，“以防万一，另外一会儿一定要远离水边，注意安全，尤其注意脚下站稳。”

“嗯，我知道。”小麦举起相机，准备全程记录下救援的过程。

王强是一个不到一米八的精壮汉子，常年的军事训练让他的身手异常矫健。在距离刘玉瑶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接触到洪流，王强快速游过去，平安来到刘玉瑶身旁。

由于长时间淋雨受冻，加之内心的恐惧绝望，刘玉瑶的身体已经虚脱，很难自己行动。

王强一边简单安抚她的情绪，一边为其穿好救生衣，并将自己和其紧紧连接在一起。反复检查后，王强向对岸打了个手势，抱起刘玉瑶缓缓滑入水中。王强一手揽住刘玉瑶，一手奋力拉动滑索，小白等人也在岸上拉动两人腰间的安全绳，以期尽快将他们拖拽出水。

然而就在两人离开楼面的一刻，倾斜的山体终于绷不住了，如同完全释放一般彻底垮塌，顺势而下的土石一下子推倒了楼体。巨大的推力将楼体完全推入水中，楼面原本的滑索固定点在强烈的拉扯下瞬间崩开。王强深吸一口气，拼命抱着刘玉瑶跌入水中，失去助力的他们只能顺着滚滚洪流向下游飘去。

“班长！”战士们惊呼不已，只一个晃神的功夫，绳索瞬间打直，陡增的巨力将岸上的固定点也扯开，众人手中的安全绳已经飞快的滑走。

“拉住！往回拉！”小白大喝一声，众人死命拉紧绳子，手套被绳索剌出深深的勒痕，渗出鲜血，有的战士牙关咬得“嘎吱吱”直响。

远处，王强在水流中沉浮，短暂的惊恐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奋力的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尝试浮出水面。众人一起努力迅速将两人拉了上来。

王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嘿嘿一笑，“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啊！”其实心里后怕的很。

小麦简单检查了刘玉瑶的情况，除了虚脱基本上没什么大碍。“对不起，对不起！”刘玉瑶在小麦怀里痛哭失声，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和那滚滚洪流一样奔泻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小麦轻轻拍着刘玉瑶的后背，安慰着她。

“趁这会儿还没下雨，赶紧下山。”看救援工作圆满结束，小白赶紧招呼大家收拾撤离，毕竟险地不宜久留。

说话间，还未等众人起身。忽然一声巨响，已经被水流逐渐掏空的土岸轰然垮塌，小白眼看着小麦歪着身子跌进了咆哮的浪涛之中。

“小麦！”小白一下子拉紧小麦的安全绳，巨大的拉力把他带出去好几步。众人赶紧上来帮忙，才拉住了小麦的绳子，防止她被水流冲走。

“救命！”小麦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蒙了，尽管穿着救生衣，但还是本能的在水中拼命挣扎。

“小麦，把上半身露出水面，保持住平衡……”小白大声呼喊，希望让小麦冷静下来。

但是女孩依旧在翻滚的洪流中上下沉浮，呛了几口水的小麦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却不想一块碗口粗的浮木随着水流斜刺里袭来。

“小麦！”小白急红了眼，青筋条条绽露，扯开身上的安全绳，纵身跃入水中。

等小麦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痛，小麦眼前一黑，世界仿佛慢慢沉入了无尽的水底。

那浮木正击中小麦的头部。失去意识的女孩身子一歪，瞬间淹没在了水里。

白亮亮的光包围了四周，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小麦想努力睁开眼睛却只觉得身子沉沉的，好像在下坠。

有直升机的轰鸣，有光照进她的瞳孔，有人在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颅内压过高，准备20%甘露醇静滴……准备纯氧……AED准备……”

“病人家属在哪儿……”

好嘈杂啊，小麦努力分辨着这些声音，脑中一片凌乱。而嘈杂之声渐渐被阵阵笑声所取代，周遭的一切仿佛换了场景。

小麦睁开眼，又看见了和上次水潭中一样的情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再次浮现。我是谁？那个人究竟是谁？

华灯初上，她眼前的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简单的餐食。这次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尽管窗外风雨如晦，但却丝毫不影响屋内的热烈。

“光晓兄，我还是希望你能出山，我们的事业需要你啊。”刘举鹏一边往嘴里塞着鲜美的羊肉，一边看向白月恒说道。

“我又没有隐居，何来出山一说，”白月恒笑笑，“你给人家小姑娘留点肉，还在找长身体呢，都叫你吃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和他能学到什么好，”刘举鹏大为不满，却笑着说，“我看尽学些尖酸刻薄还差不多。”

赵雁南摆摆手说道，“我在家都吃腻了，你们吃吧。”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夹了一大块肉放到一个小男孩碗里，“来，小鱼儿，你多吃点儿，以后长高高。”

狼吞虎咽的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是余叔唯一的孙子，名叫余苗苗。因为活泼好动，大家都喜欢叫他“小鱼儿”。

余叔带着和善的笑容，正把新煲好的汤端了上来，“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天越来越凉了。”

赵雁南有时觉得，余叔一点都不像个管家，更像是白先生的家人，他们总是其乐融融的。反正和自己家里的佣人们都不一样。这可能也和白先生新派的作风有关吧。

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赵雁南对白月恒问道，“白先生，你说德先生和赛先生真能救国家，救百姓么？”

“哦？对这么深奥的问题感兴趣了？”男人笑着放下筷子，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当然能，放眼全球，从法兰西到美利坚，就连我们近邻的弹丸日本都在发生着剧变，只有我们还在腐朽的大厦上攀附，这些陈旧落后的根基必须打破，民族才有希望。”

刘举鹏接过话头，总是那样慷慨激昂，说到自己的国家被列强欺侮，他就无比悲愤；又讲到官绅盘剥百姓，民不聊生，又是无比愤慨。

“你说连大总统都是贿选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刘举鹏愤愤然说道。

“我父亲也说现在是奸佞当道，群魔乱舞，他早年投身共和，后来也心灰意冷，才搞起实业，”赵雁南手托香腮，若有所思，“父亲说过实业可以救国。”

“这对也不对，”白月恒说道，“如果国家强盛，百姓安定，实业兴邦可以创造财富，实现国富民强的愿望。”

他顿了一下，“但是如今国力孱弱，列强环伺，外无主权，内无扶持，民办企业很难与外资倾销抗衡，实业的艰难想必赵老先生的理解更深。”

“嗯，父亲最近总是愁眉不展的。”赵雁南说道。

“世界的发展不是同一道路，有西方的扩张，也有俄国的变革，这要聊可就深了。”白月恒说道。

“我喜欢听白先生讲的，刘先生你也讲讲北平的故事吧。要是早生几年，我也能赶去赵家楼呢。”赵雁南好奇的看向刘举鹏，而刘举鹏也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两个人交谈的样子。

时间流逝，悠长的岁月里，竟有着不知不觉深藏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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