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幻想如真

淫雨霏霏，一个女子撑着伞走过潮湿的青石路，古桥小巷，溪水落花。

“赵小姐，今天没去教会学堂啊？”周围响起轻声软语的招呼。

“嗯，今天学堂放假。”头顶的大红灯笼摇晃在微风之中。

小麦的目光像被潭水吸引住，那碧蓝的深潭仿佛有种魔力，水中浮现出的场景那么真实，那如墨似黛的远山，那粉墙黛瓦的建筑，甚至那些话语仿佛就响在耳边，那风中雨丝就这么斜斜的打在脸上，那么真切。

画面中那女子穿过小巷，推开一扇乌木大门，绕过影壁，一名男子就站在庭院的海棠树下。瘦瘦高高的男子一身长衫及踝，露出西式的皮鞋，衣身细瘦，仿佛在笑，但是面貌却难以看清。

水中陡然泛起涟漪，影像都消散了。

小麦惊异的看向小白，却发现小白也怔怔的看着这一潭碧水。

“你也看见了，一个民国时的女子？”小麦问道，忽然觉得周围寒气逼人，仿佛是换了一个季节。

“嗯。”小白皱着眉，努力回想着刚刚所看到的细节。一座传统的中式庭院，并没有特别繁复的装饰，两叠式马头墙高低排列，错落有致，白灰粉刷成墙面，用小青瓦铺排开两坡墙檐，显出淡淡的雅致。

最令他惊讶的是，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过这个场景，那男子好像一直在静待某人的到来，身边人称他为“白先生”。而他等待的那名女子身材娇小，娉娉袅袅而来，却始终没来得及看清容貌。

两个人好像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怔怔的出神，一时间寂静无声。

天空又飘起了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潭水中，小白觉得那些画面也像雨丝在他的心湖荡起了涟漪。

“天凉了，我们下山吧。”小白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小麦身上。小麦点点头，拿起手机给张成打了电话。

沿着梦槐潭边的大路下山，两个人都各怀心事。小麦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先开口说道，“白县长，之前来时也在潭水中看到过什么？”

小白摇摇头，他之前来过这里不下两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怪事，是自己太过劳累出现了幻觉么，他不确定。

“白县长，这里景色这么美，没想过开发成旅游景区么？名声打出去的话也是当地百姓的一条致富路。”小麦问道。

“哎，怎么没想过，就像你说的，端县的交通状况太差了，”小白摇摇头说道，“我们也曾经设想过将梦槐山打造出来，但难度比较大。”

“一是这里除了原始风光外，山顶还有一座凌云观，山里有几处号称是北魏时的碑刻和造像，但都毁坏的差不多了，看点实在太少。二来景区需要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和推广宣传，这些都需要巨额的投资。目前县正府根本没有能力开发。受交通所限，外来投资者的兴趣也不大。”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何况我们这现在连酒都没酿好。”小白苦笑道。

“嗯，万事开头难。”小麦点头回应道。

两人在车里等着张成他们几个人下山。小麦打了几个喷嚏，似乎着了凉。小白用车载水壶烧了热水给小麦暖身子，后备箱里还提前准备了毛毯。忙前忙后的照顾让小麦觉得小白还是一个挺细心的人。他大咧咧的好像钢铁直男，却又能想到这些细枝末节的小温暖，各种矛盾面集中在这个人身上。还有什么是她没发现的呢，小麦暗自觉得有趣，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远远的看着几个人，从大路下山来。

“你们两个还搞单独行动？”张成心情大好，打趣两个人道，“你还没照顾好我们小麦。”

“你问他，我们白县长带得好路。”小麦坐在副驾上，围着毛毯笑着说道。

回去的路上，张成和卢小良热烈的讨论着梦槐山植被的多样性，这里既有大荒江水系的滋养，又有季风气候的影响，降水和温度都非常合适。

“而且梦槐山植被的垂直分布可以说是我国山地植被上表现得最为清晰完整的地区之一，海拔900米以下的区域都没有受到人为破坏，这很少见；海拔1500米到1800米的落叶阔叶林带保留了大量珍稀物种，再往上的针阔混交林带更是保留了完整的原始生态，真是一座植物学和遗传学的宝库啊。”张成难掩兴奋，滔滔不绝的讲道。

卢小良也讲起了在山上凌云观看到的飞檐斗拱，什么“铺作层明栿承天花……”都是小麦听不懂的术语。虽然好多殿堂都已破败毁坏，但老君殿还完整的保留了晚唐五代建筑的风貌，是国内少有的唐时期建筑遗存。如果能开发出来，必定能成为爆款。

也许是登山累了，张成、卢小良和老马聊着聊着便没了声音，又过不了多久便鼾声渐起。小白看坐在副驾上的小麦也有了倦意，便说道：“赵老师也睡一会吧，等快到了我叫你。”

小麦身子难受确实也有些乏了，喝过热水经过保暖，这会儿感觉好些了。她看到小白拿着风油精使劲抹在太阳穴上提神，知道想是长途开车辛苦，也处于安全考虑，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白聊着天。

“你说为什么在梦槐潭里能看到一些画面呢？那么真实，像看电影一样。”小麦问道，那些画面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之前一直有传说，说梦槐潭能看到幻影，但那只是传说，之前是不是真能看到，谁也不知道。”小白对于自己在潭水中看到的景象也很疑惑。传说这种东西，多是事实加想象，在流传的过程中又加入了各种神秘色彩，造成一种玄之又玄的假象。起初听闻这些传说时，小白是不信的，但今天亲眼所见，让他也说不清这其中原理是什么。

回到了上河庄乡，张成他们到基地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因为还要赶回县里，所以张成也没有留小白他们吃晚饭。小白见小麦的状态不是很好，便嘱咐道：“回去洗个热水澡发发汗，好好睡一觉。”

“另外，今天吓到你了，抱歉啊，我真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嗯，我知道，回去路上小心，还有……”小麦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您好歹也是国家干部，以后能不能成熟点儿？”

小白讪讪地笑道，“谁说国家干部不能开玩笑啊。”

“幼稚！”小麦关上车门，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卢小良笑呵呵的凑过来说道，“讲讲，你们开什么玩笑了？那潭水边上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没你们登山比赛好玩儿，师哥就你八卦。”小麦白了他一眼说道。

“我这不关心一下嘛。”卢小良和张成真是亲师徒，八卦的性格也是一脉相承。

“你是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的吗？我看你应该去干娱乐记者，我给你介绍我实习的报社怎么样？”小麦笑着揶揄卢同学，向宿舍走去。

笑声回荡在晚风中，小白也笑着目送他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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