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决定

“我们想接回孩子。”男人说明自己的来意，他知道这很难说出口，但必须要下定决心，这就是他和妻子找张文的目的。

张文明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嘴巴里泛出苦涩的味道，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发誓我们绝对会补偿她的，也十分感谢大哥这几年的照顾，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们会一直感谢您的。”说完，男人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包裹，掀开以后，里面一张张整齐的红色纸钞安静的躺在上面，那是张文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一个金额。

男人将钱往张文面前一推，以展示自己的诚意。张文思虑很久，他清楚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谈出一个两边都满意的条件了，索性聊开吧，他清了清喉咙后，努力不去看那堆钱，一脸严肃的说：“不行，你们能抛弃一次，就会抛弃第二次，何况现在我就是她的父亲，我老婆就是她的妈，谁也不能从我这里夺走她。”

“可在血缘上那毕竟是我们的女儿啊。”男人身边的女人有些着急，嘶哑着喉咙辩论到。

“你们没法证明你们就是，万一你们就是人贩子也说不定，总之我不可能把女儿给你们！”

“大哥，我们先不要这么激动，我们都是为了晓璐对吧，根据目前大哥的家庭情况，我们更有能力给她更好的生活。”

“什么是更好的生活，钱就可以给她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文有些心虚，但为了不掉面子，他硬撑着说完接下来的话：“她现在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有哥哥照顾，有我们爱护，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她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必须要带她走！”女人的声音歇斯底里，张文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我们保证，接走以后你们只要想她了，就能来看她，而且来回路费我们包，可以吗？”

“这就是你们的观念吗？认为用钱就能打动我，不得不说你们丢掉孩子的决定很正确，否则给你们也教不好。”

“那你也不能剥夺我们学习做父母的权利，”男人也激动起来，大声嚷着，“是，我们一开始是犯错了，可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现在想弥补她有什么错。”

张文轻蔑的看着他们，留下一句“迟来的深情什么也弥补不了”后扬长而去。

男人“噔”的站起身，指着张文大喊着：“你敢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吗，我们不会放弃，我们作为亲身父母要回自己孩子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意，我告诉你，别怪我们采取强硬手段。”

张文装作没听见似的径直离开，但那人的有一句话还是戳中了他。

“你敢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吗？”

是啊，我敢吗？张文扪心自问着，晓璐是那样的可爱，又那样的懂事，张文根本不忍心对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说“我不是你的亲身父亲”这种话，何况她还那么小，她真的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到了晚上，孩子们在家门口做游戏，今天晚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格外明亮，张文突发奇想，带着两个孩子跑到顶楼去看星星。

孩子们仰头看着广袤无垠的天空，繁星点点，月光充盈。

张文把晓璐抱在自己身上，贰叁坐在自己旁边，儿女双全，他感觉自己正享受着天伦之乐。

“爸爸跟你们说个小故事，从前一对夫妇他们生了一个孩子，但是他们当时条件艰苦，发现无法给她更好的生活，只好把孩子送到好心人家收养，孩子在那户人家也茁壮成长，生活的幸福开心，但几年后她的亲生父母想把她接走，可是养父母并不同意，但是养父母也想问问孩子的意见，又怕孩子真的同意和亲生父母离开，现在这个养父左右为难，他该怎么办呀。”

说完，张文像是等待宣判似的期待着两个孩子的答案。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跟着走，养父母对我这么好，万一亲生父母不喜欢我怎么办。”张贰叁率先做出回答。

“我也是，如果我是那个孩子，我也不想走。”林晓璐复合着哥哥。

张文被这两个孩子戳中了心里最柔软的部分，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

“可是亲生父母也好无奈哟。”林晓璐又突然神情没落的说。

“哎呀，反正是个故事，如果亲生父母那么强硬，只能尽量延长陪伴的时间喽。”张贰叁安慰着。

没想到，两个孩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张文震惊的同时，也将贰叁说的那些话记在了心里，若有所思。

第二天，那对夫妇如约而至，在张文家门口等着他，张文撇了一眼，带着他们去了昨天谈判的小饭馆。

夫妇二人拎着大包小包，还没等张文开口，男人率先开口：“大哥，昨天怪我们太着急了，说话有点冲，凡事好商量嘛。”男人陪着笑脸。

张文长呼一口气，淡淡的说：“你们可以接走，但是务必等到成人以后，这是我的底线。”

他说出了这个和林宥争辩了很久得出的答案。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立刻感激涕淋的站起身冲张文深鞠一躬。

“太谢谢了，只要能接走等多久都行，说实话，我们昨天也想过要僵持多久，现在终于有盼头了，等这么多年就当是对我们的惩罚。”

“你们也不容易，我只希望她能过的更好，未来我会逐渐将你们引入她的生活，做好铺垫。”张文继续说道，他并没有太体谅这对夫妻，毕竟生儿不养的父母不值得太多同情，但站在未来晓璐的角度上考虑，她也会希望自己做出更好的决定吧。

两人闻听此言，差点儿跪在地上。张文扶起二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也是经过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也许这个就是能两全其美的好方法了吧。

刚六岁的晓璐可能无法理解亲生父母的含义，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亲生父亲，也许等到成年她就能明白了。

送走二人后，张文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愣，直到傍晚他才往家走，走到附近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那个叫陈逝的孩子趴在之前两个人一起“盯梢”的桌子上睡着了。

张文走上去轻轻拍醒他，“回家去吧，以后不用盯梢了。”

陈逝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叔叔，你来啦。”

“回家吧。”

“你做决定了？”

看来这小子听到自己当时和那对夫妻的对话了。

“嗯，等到了一个期限就还给他们。”

“明白了，至少能多陪她一会儿。”

“嗯。”张文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可以和一个陌生的孩子聊这些话题。

“好的，叔叔再见。”说完，他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尽头，至此以后张文再也没见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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