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梦

“正常。每个人心里都有些故事。”随便找了家麦当劳坐下，李家明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开解道。话题不知道怎么被他引导到过往情史大爆料。

我看着眼前人，发觉自己已经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在叙述旧事。即使我知道李家明在有意套话，我也不介意将这故事再讲一遍。“大提琴首席......”“学金融的......”讲出来的细细碎碎被李家明总结为“与富二代的暧昧被渣史”。“可怜的小朋友，心被伤透了吧。”

“我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你看，什么才算是一个世界的？”

“唔......”我又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了。

“也没这么严重啦，”我一边回忆一边思考，“他教会我挺多东西的。”

就不论感情上的吃一堑长一智吧，赵雷每周不遗余力的指点确实给我打开了古典音乐的另一扇大门。我现在的技术水平也能撑着声部首席的位子了，是该叫他一声师傅的。

“轮到你啦，说说你的‘故事’呗。”我啜着宝宝牛奶坏笑。

“哪有什么故事。”李家明对细节一概避而不谈，“都过去了。”

“初恋，谈了两年。最后异地分了。后面谈了俩，时间都很短，异校，分了。OVER. ”

“噢，听上去好伤心哪。”

“伤心什么，都过去了。”

还是我资历不够丰富。或许经历多了，对失恋什么的都会免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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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才知道，其实在更早的时候，我就见过李家明和他的初恋女友。还是在高中某个课间“不打不相识”。只不过当时谁都没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刘阳旧事重提的话，应该也就不记得了。

那天祁琦在窗外喊我打水。我应了一声，低头寻找我的水杯。但怎么也找不到了。区子轩便进言：“拿你那大饭盒呗。”我一想，确实是个主意。那个不锈钢饭盒足足有一个小脸盆那么大，手柄的焊接处有两个小小的洞，密封性也不太好，虽然显得有点傻，但我总不能一天不喝水吧。

没料到祁琦半路被年级主任叫走干活，剩下我满心满眼盯着这一盆银光闪闪，像蜗牛一般颤巍巍地向教室蠕动。

越小心越担心，越担心越是事故丛生，只听哗啦一声，水便洒了一半，在地上泼了好大一滩水花，剩下的一半濡湿了来人的外套，在后腰画了好大一滩水花。

那穿着牛仔外套的男子迅速转过身来，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饭盒，反倒是忙不迭地给我赔不是。我手忙脚乱，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从区子轩那薅来的一长条揉得皱巴巴的卷纸，帮他吸走外套上残余的水分。

这时旁边的办公室里走出一位妙龄女郎，班主任刘阳很是热情地将那位女子送出来。看起来应该是某位得意爱徒又来拜访了。刘阳老师桃李满天下，这种事情是不必见怪的。

他的神色有点落寞，但还是在女友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时绽开了微笑。

“Alfred, 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她惊呼。她掏出一包精致的纸巾，翘着长长的指甲挑开包装又开始在他身上擦拭，我闻到那纸巾上飘来清淡雅致的绿茶香气。

罪魁祸首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幸好上课铃拯救了我，受害者开口赦免我的罪过。

“快去上课吧，学妹。”他看我袖子上也湿了一片，便在女友的包里掏出另一包纸巾递给我。

我盯着这张脸看，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似乎在哪看到过这人的照片，但就是想不起来。想着可能也是刘阳的某个得意门生，照片出现过在她的升学案例的PPT里面罢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若不是他换了眼镜，脸盲的我也能一秒钟认出来——明明答案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但我并没有把这一份伴随宽恕的体贴善意放在心上。一口水都还没喝到的我，满心充满郁闷地回到课室，开始祈祷下一次课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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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遇刘阳，正是在祁琦结婚那一天。我还见到了很多多年不见的高中老同学，不愧是我们班人缘最好的女神。不过，女神居然是我们班结婚最早的，这我怎么也没想到。毕竟我们班还出了一对儿爱情长跑七年的鸳鸯。当年双双考上港大的医学院，佳话流芳至今。

祁琦的新郎是她在冶芳大学的研究生同学，长得高大端正，跟祁琦站在一块的时候真真是一对璧人。大概一年半载之前，我听祁琦提起，说家里介绍给对象了。于是循规蹈矩地按照双方家长的规划，一起考公上岸，研究生一毕业就结婚，真他妈让人羡慕的一条人生轨迹，顺顺利利，无惊无险。

我又想起当祁琦来给我送请帖时，看着我吃惊的脸，淡淡地回答：“谈了都有半年了吧。底细都清楚，时机也正合适。”

“可我不是那种，”我又想起李家明蹙着眉，“半年就能结婚的人，”那最后一顿饭吃的实在败胃，“身边确实有朋友可以这样，但我觉得我不可以。”

“而我又是一个很看重家庭生活的人。年龄到了，确实比较着急。”

他等不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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