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涌

暗绿的幕布后，我们按照座席依次排列成队，怀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等待入场。

虽然光线昏暗，但我知道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内，斜后方的赵雷一直在盯着我看。所以我也时不时转头，借和排在背后的依依学姐说话的当口瞄他两眼。

多么幼稚而甜蜜的反击。

旁边队伍似乎又往前缩了缩，斜后方的暗影往前走一步——将军。

我甚至能感觉到赵雷身上的温度——假装无意识地，我把琴换了一只手拿着，这样又能往他身边靠了一靠。

他肯定看穿了我的小心机，也许是很满意我甘为俘虏，转头便扬起了嘴角。

我们并肩从黑暗进入金色的光明中。镁光灯的热量倾洒在我赤裸的肌肤上，抬头看，壁上古老的管风琴泛着典雅的银光，巨大的弧形玻璃顶棚构射出一场水晶般的幻梦。

乐音从指挥棒下倾泻而出，流淌在金色音乐厅的每个角落。

一次次的排练，我早已熟知乐章结构，和声完美得让人战栗，而我在和声中寻找着属于赵雷的旋律。音符跳跃，渐弱渐强，你方唱罢我登场。沉浸在演奏中的我，偶尔也会分神想一想，在我弓子底下流泻出的音符，是否也能传进赵雷的耳朵。

每一首曲子都代表着独一无二的排练时光，譬如此刻，那些记忆会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在我们面前：第26小节，指挥在这里发了3次火，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第55小节，大嘴哥的圆号solo被单独留下来练了不知道多少次，结果今天还是吹跑气；第79小节，定音鼓前方上大分，位置靠近的演奏员得忍着别捂耳朵；第113小节，李锐炫技的时刻到了，这可是被凌凌学姐亲口夸过的，是时候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了；第158小节，木管声部开始没什么事儿干，平时要是排练，他们几个会开始偷偷玩手机水小群喝饮料偷拍其他人的表情包直到第216小节被指挥棒点到......

我们的故事夹杂着乐曲的情绪，丰盈了每个人的难忘青春。

指挥棒在空中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加曲三首，在一片安可声中演出圆满结束，大获成功。花团簇拥中，架着大小摄像设备的媒体拥上前来争相报道，把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练琴练到指尖都磨出血的时候，派传单派到在负十度冷风中凌乱的时候，排练被指挥单拎出来骂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想哭的冲动。

难忘的一年要结束了，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后台，老团长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家先别着急换衣服！别走！回来！待会还得拍合照呢！”暗地里则向我们几个使了个眼色。我们逆着回流的人群，按计划奔向A101。

老团长清清嗓子，不知道哪里捞了个麦克风，开始发表新年讲话：“今天的演出很成功，指挥非常满意大家的表现，多谢大家一如既往的努力与支持！我知道，大家最近无论排练还是演出，都面临不小的期末压力，但感谢大家对乐团的爱，我们很好地坚持了下来，这才有了今天的高质量表现。相信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留下了不少深刻而美好的记忆。”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许止宁在默默擦泪。

“今天是平安夜，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再过几天新的一年就即将到来，新年新气象，下面有请出我们新一届的领导班子，为大家送上今晚的彩蛋！再次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提前祝大家圣诞元旦双蛋快乐！！！”

我们像圣诞老人一样惊喜出场，从纸箱里掏出写好名字的礼物盒逐个发放。人群里快乐仿佛会传染，欢乐的笑声像池塘里的涟漪，一圈圈地迅速荡漾开去。

“赵雷。”我念叨着，在人群中寻找着他的身影。“哎。”原来他就在我身后，好容易挤过几个人，终于来到面前。

“学长圣诞快乐！”

赵雷接过礼物盒，没有着急拆开。

“你的眼线，是金色的。”

他指着我的上眼睑笑。

我有点脸红，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

“真好看。”他又补充道。

“佳荔！”依依学姐喊我。“来拍照呀！”

赵雷看依依学姐手忙脚乱地寻着手机，不禁皱眉：“需要我帮忙么。”

他很迅速的拿出他的手机，“直接帮你们拍好了。”我和依依学姐很亲密地抱成一团，一连拍了好几张。“看看可以不。”赵雷又把手机递过来让我们检查。

我突然胆大起来，问：“学长，我想跟你也拍一张，可以吗？”

赵雷很自然地把手机递给依依。依依学姐有点错愕，又好像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明明紧张得要死，我却拼命自我催眠，这看起来很正常很正常的只是顺便抓到谁拍一张留念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换作旁边是瘦猴团长大嘴哥我也会问他拍不拍照的......

“你俩凑近一点。”正巧指挥经过依依学姐身后，提点了一句，“依依你这镜头畸变，都快把赵雷拍歪了。”

“好。”赵雷淡淡应了，便向我踏近一步。他的手虚拢着，从我后背绕过去，搭上我另一边肩膀，我还没反应过来，照片就拍完了。但那一瞬间被很好地定格下来，照片中的他仿佛要将我搂入怀中，看得我不禁心虚心热。

于是心虚的我又跑去找李锐关飞许止宁他们合影，连一些不是很熟的学长学姐都被拉入镜。这个难忘的夜晚，终于在一片嘻嘻哈哈中落幕。

回程的大巴上，新任干部们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群名被关飞修改为“李锐今天表白了没有”，马上就有人回复“没有”，“太遗憾了没有”“打卡第一天”......表情包大战后，又开始谈论起今晚的彩蛋。

李锐：“多亏孟佳荔的点子，今晚是真开心（红脸）。”

低音声部长蔡文霞出来拆台：“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凌凌学姐的那张条儿是李锐写的（狗头）（狗头）（狗头）。”

大家又起哄。许止宁趁机组局：“你们有时间不，明晚咱要不搞个庆功宴？”

关飞：“好哇，孟佳荔不也是明天生日么。”

我微信号是Margaret1225，昵称是Santa Baby，所以大家都知道我在圣诞节这一天生日。有段时间李锐还一直“圣宝”“圣宝”地叫我，我嫌太难听，臭骂了他一顿，直到拿凌凌学姐要挟他才肯作罢。

许止宁又发言：“好哇，顺便帮圣宝办大寿了。大家把学长学姐都叫上，人越多越热闹，一起来嗨。”

打击声部长白杨不忘提点：“李锐，记得叫上凌凌学姐。”

许止宁开始点人：“那还有猴哥，依姐，嘴哥，雷哥......关飞，你跟雷哥最熟，你去拉他。”

我看他提到赵雷，强作镇定，顾左右而言他：“依依姐明晚有考试，今天还在背书呢。”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各凭本事去摇人。我也不知道关飞能不能请得动赵雷这尊大佛，但又隐约有些雀跃的期待。

赵雷是知道明天我生日的。他会来吗？

我看着他发来的合照，对话框打开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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