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鲸与海

光樱

第一章 她

如雪落般降临，又似艳花般凋零，不闻世事。                                                                                    --题记

人生中最早能记起来的事不多，隐约记起爷爷带我和弟弟去村子最靠山的一座红砖房子去，大样记起是有二十来平的小屋，左右两侧杂草丛生，能没过我一头。爷爷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勤快，再加上他练了一双巧手，平日里就爱帮人做木制品，自然在村里就人缘路子多了些。那日，他领我们两姐弟去后，自己就坐在木凳上，同昔日好友攀谈。我坐了一会儿后，见屋子里走出一个看起来年龄大我有十来岁的女孩儿。脸蛋儿圆润皙白，眼睛不大如那时吃的小豆子，袭一身红袄，上面还绣着那时人们最爱的牡丹花的样式。女孩儿话不多坐在地上，傻傻地望着我和弟弟，鼻尖儿到先红透了。僵持了一会儿，我耐不住寂寞，主动上前问她玩不玩橡皮筋儿，她没说话，又是傻傻地望着。“去玩儿去，真没出息。”爷爷旁边坐着的好友催促着她，她没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沾着的土，又是一阵傻看。我实在是等不急了，直接把皮筋儿的一头系在她身上，另一端系在弟弟身上，自顾自地跳了起来。被问到她要不要玩捉迷藏时，她没有同前几次那样傻傻地望着，而是渐渐露出丝丝喜悦，她也开始和我说话，只是那时我才知道，她原来和我不一样。可现在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她天生智力有残障。记得那天我们似乎玩得很开心，别的已记不起。

这是第一次见她。而记忆中关于她的第二件事时她来我家找我玩。那天天气很好，我在院子中玩蚂蚁，忽然听到有人叫我，顺着叫声望过去，只见她趴在我家大门的台阶上，双膝跪地，两手杵在地上，弯着腰，因为当时爷爷在家，在里面栓上了门，但没有插门槛，所以她就想顺着门槛爬进来，可能是因为体型的问题，导致她爬不进来，所以只能往门槛里把头伸进来叫我。那时我似乎只是应了她，但没给她开门，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大清楚。过了一会儿，爷爷从里屋出来了，他好像是在当时大声叫嚣着让她离开。后面发生的事儿，已然没有一丝丝痕迹。只是到现在我都不理解为什么爷爷要赶她走。

第三次也是至今为止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今年大年初七那天，我晚上同几个邻居去祠堂看庄里请人来唱的戏，本来并不想出来看，但耐不住邻居，便一同去了。那天我没看戏也看不懂戏，只得望着眼前的祭祀香炉发呆。正在我发呆发到深处时，有人从我脖子根儿处慢慢走过，但我回过神来时，只见她倚在炉旁看戏，依旧是当年第一次见她的红棉袄，只是有所不同的是，她戴了顶帽子，双手交替着插兜，但还是如当年般矮小，如此说倒不如说是我长高了。这次我也没像以前一样应她一声，似乎是没胆量，又似乎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我就这样望着她，如当年第一次见她时，她那样呆呆地望着我一样，直至最后压轴的舞狮离场，她转身向那座红砖房走去，我也没吭一声。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是希望下次还能遇见她，无论是否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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