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何处化真龙

“银河天上悬，飞流落人间，空谷惊雷动，晴川雨绵绵。”

已过戌时，姜玉卿带着白静沿着大河缓缓而行，口中一边念叨着不知道哪里听到的诗句，一边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河，若有所思。

龙门瀑布，西北第一名胜，大河自不周山发源，至秦地已经是五六百丈宽的大河，但秦地往东，一路多山，相较于平缓的西部秦川地形大变，流经龙门的大河也被龙门山和对岸的盘龙山束缚在狭窄的山谷中，五六百丈宽的河面骤然被收缩成百丈，顿时河水化作洪流，奔腾怒啸，疯狂冲击两岸的山谷，发泄着不甘与愤怒，万钧之力不停拍打着两侧高山，激起撼天惊雷，与数里之外的龙门瀑布之声遥相呼应，数十里外，仍可听到声音。

河水拍打岸边，激起无数浪花，浪花又溅起无数水滴，这些水滴每次将要飞溅到姜玉卿身上时，总是会自动被弹开。五年来，这条路姜玉卿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只为了给自己那天生隐疾的弟子寻得一条生路。

他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家室没有亲人，在十五年前的一天，偶然发现了被人遗弃在桥墩下的王轲，或许是年纪大了，想找一个能继承自己毕生所学的传人，又或许只是动了一时的恻隐之心，也或许是王轲身上这种从没见过的隐疾引起了姜玉卿的兴趣，总之姜玉卿最终收养了他，孩子身边放着一块玉佩，上面写着王轲二字，想来是他的父母给他取的名字，姜玉卿没有改动，这个弃婴就一直叫了王轲这个名字。

既然决定收养，他与王轲之间也就结下了因果，只不过随着王轲慢慢长大，姜玉卿发现王轲根骨极佳，又天资聪慧，更重要的是极为懂事，让他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孩子，将他视为己出。

在长时间对王轲身上隐疾的研究过程中，姜玉卿发现王轲身上的隐疾并不是什么“病”，而是一股至阴至柔的真气在侵蚀他的丹田和气海，这股真气或许被称作真元更为恰当，因为真气会随着时间的消逝慢慢消散，但真元确实一位炼气士的本源灵力，只要这个出手的炼气士仍在世上，这份真元就永远不会消失，只能借助外力将其炼化，换言之，王轲现在极有可能此时仍在被一个炼气士或者一方势力监视，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出手，也许是在等王轲的父母出现，毕竟十五年，对于一个炼气士来说，不过是一息的时间而已。这么看来，王轲的父母未必是真的将孩子遗弃，大概率实在被追杀的过程中不得已将孩子藏了起来。

其实对于炼气士来说，只要自身足够强大，任何真元入体都能被炼化，为己所用，只不过王轲一个婴儿，毫无修为，在成长的过程中又被这股真元不断侵蚀气海，导致气机外泄，无法修炼，谈何炼化这股真元。本来按照姜玉卿的修为，炼化这股真元应该并不是难事，但在他实际炼化过程中却遇到了两大难题，不得不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一是王轲孱弱的身体根本不支持两股真元在他体内纠缠，强行炼化，王轲必然有生命之忧，第二也是最让他头疼的，这股真元至阴至柔的程度纯净到令人难以置信，没有绝对至阳至刚的真元是无法与这股真元互相交融炼化的，而天下至阳至刚之物，唯有两种，那便是太阳之精和真龙之元。

太阳之精有圣人的禁制，圣人即是天道，在这片天空下，无人能破开圣人的禁制，即使已经到了他这种境界，太阳之精依然是可望而不可求。那便只剩下真龙之元，然而随着圣人隐迹，天地之间灵气日益稀薄，龙这种生物在夏九州的范围内也已经销声匿迹数万年了，现在要找谈何容易，唯一有机会的便是鲤鱼跃龙门的传说了。

鱼跃龙门化作龙的传说在凡间广为流传，但其本质向姜玉卿这等境界的大炼气士们自然是知道的，水族皆能化龙，毕竟天下水族都是祖龙所生，但要想化为祖先的龙之形态，则必须有修为高深的水族走渎化龙，渎是河川，走渎顾名思义便是走河川，龙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种族，也是及消耗气运的生物，因此一条大河中往往只能诞生一条龙，水族走渎，一方面是将该条大河中所有势力降服，尊自己为共主，另一方面是汲取整条河中气运，助自己化龙，若是整条河中气运不足，即便有超凡入圣的实力充其量也只能化作蛟，无法化作真龙。

圣人隐迹之后，大江大河之中气运愈发难以累计恢复，一条真龙陨落数万年之后，其所在的河流都可能无法在恢复足以支撑一个水族大能化龙的气运，这也是天地间真龙也消声匿迹的原因。

姜玉卿曾在洛水畔居住近十年，便是因为洛水的气运相对来说已经积累的较为充足，只是没想到洛水之主竟如此心急，想要强行化龙，却最终差了一点，只化成了一头老蛟，为此这位洛水之主气恼不已，却不知道正因没有化龙成功，他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之后，姜玉卿运用大夏国史馆收录的一种可推演天地气机的大卜筮术，推演下一条可能出现化龙的河流，结果得到了八句谶语，除了开头那四句，还有四句是：水底掀石浪，无雨挂长虹，龙巢得天命，坐水化真龙。

之后在遍访江河大川的过程中，姜玉卿将最终目标锁定在龙门，在龙门居住的五年里，天上悬河，空谷惊雷，晴川细雨，水底石浪，无雨长虹，姜玉卿都一一发现，并将最终目标锁定了龙门瀑布附近，只是龙巢在哪里，姜玉卿始终没发现。

数年来他用神识将大河两岸，水面河底探查了不知道多少遍，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面对滔滔河水，姜玉卿决定亲自下河一探究竟，他相信河底一定还有他疏忽的地方。

姜玉卿衣袖一挥，黑白青红四面小旗自袖中飞向天空，继而在天空中化作四面大旗，悄无声息的分落在四方，然后消失在天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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