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夏

在黑夜中，彗星划破夜幕，留出一条长长的，释放着光芒的线。慢慢的，它向外释放开来，先是停留，后又向四方延展，一道道光在天空中不断变化着，转移着，炫烂无比，它们本身以及留下的光痕，仿佛照亮了整个星河。天空中的群星，皎洁的月亮也发出银白色光亮，各种光都在此刻汇聚。此时，流水在桥下缓缓流动着，漆黑的漩涡依稀可见，在各种光的照射下，它也好似一个小小的天空，一切，都映照在他身上，其间似藏星河，少年站在彼岸，花盛开在另一岸，少年看着那一朵花，时而哭了，时而又笑了。

密闭的房间里，一丝光亮从虚掩着的窗帘那投射进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我的脸上，可是我好像没有丝毫感触似的，只是凝望着房间的那个小角落，那盆早已枯萎的花，时间流转着，那道光慢慢的移到了我摊开的手心，就在那接触的一瞬间，手掌传来了久违的温度。让我产生了那么一丝错觉，可事实是，她冰冷的手无法再传来此等温度了，所以我依旧保持着那一个姿势，可不管怎样，确确实实的，我感受到那一丝温度在离开我的手，就像她的体温在自己的怀里逐渐消失一般。而着好像开启了身上的某一处开关。

我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原本是想要走到窗户那，环顾四周竟无法下脚，破碎的玻璃片，散落的书籍又或是被砸碎的东西充斥着这件屋子，愣了愣，于是就呆呆的看着这一束光，在这间屋子里显得多么的独特，与众不同，就像是一个外来的侵入者，肆意的泼洒它的行径。

哔哔哔！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铃声打破这这一片寂静，我费力的跨过碎片，把电话从桌上拿了过来，看了看备注，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今天你不是要回学校么，怎么还没看见你？”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这个久违的声响在那一瞬间让我有一种心慌，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通，只得又是一阵沉默。没有等他开口。

“算了，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嗯”我平淡的回答道。挂断电话手机返回初始页面那一瞬间，微信上鲜红的数字依旧没有增加，亦或是无法增加了。可他从来没有点开过。

跨过碎渣，走到了衣柜旁，拿出了几件许久未穿的校服，自己套了上去，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味道，连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走到洗漱间，洗了一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显得那么陌生，我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清醒不过来。

提上书包，走过客厅才发现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被破坏过，各种物品的残渣，碎片散落一地，甚至积了灰尘，像一个废墟一般。

看着阳台传来的光亮，觉得有一些刺眼。

走过门厅旁，又有一个小屋子，我像之前一样扭开房门往里看了看，这里是唯一完好的地方，清晨柔和的阳光把这里衬托的格外温馨，然后看向那个书桌上的照片，费力的挤出一个笑容。

“我出门了”

推开大门，闷热的风还有漫天的蝉鸣向袭来，无意识的望了望天，晴空万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不真实，可这虚幻而不真实的一切，便是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好久不见”站在门口的肖晨说了一句。

“嗯”

我们俩并肩走在街道上，就如往常一般，耳边是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马路上不时还能看见同一个学校的学生走过去，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夏天独有的燥热感，好像一切都还如往常一样。

走了一段路之后肖晨停了下来。

“买瓶饮料吧，我请客”他说着走进了一家小卖部里，拉开了冰柜的门，冷冻柜里凉爽的空气让肖晨混乱的思绪稍微的平复了几分。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抑或是怎么办。

而此刻的我只是站在小卖部的门口，看着延伸到远处的马路，肖晨顺手拿出了我之前一直喜欢喝的茉莉花茶。

“老板，结账。”肖晨说着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包。结完账后把水递给了我。

“最近呆在家里，感觉怎么样？”他扭开瓶盖的时候说道，不经意的撇了一眼。

“还好”我把水接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喝，两人又这样走在大道上。

“那么久没回学校了，学习还跟得上来么？”肖晨有一嘴没一嘴的说着，想从其中寻找出些许的话题。

“不知道。”

“半年多没回来了，为什么就想回学校了？”

我沉默着，知道肖晨是在试探着我，试探我是否真的回复所谓的正常了，可是我不知道。

肖晨见我也没有回答，拿起手中的水喝了一口，自顾自的走着。耳边只有无尽的蝉鸣。目光沿着道路聚焦到了一个流动的小铺子上，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年迈的老人正聚精会神的炸着锅里的油条，而那个身影自从我有记忆的时候便刻在脑子里了。

“吃早饭了没？”肖晨问道

“还没有。”

“那去王婆那里吃油条吧，你走了之后我去的也没有那么经常了。”

“好啊，我请客。”说完这句话，肖晨愣了一愣，一抹微笑浮现在他的脸上，随即搂着我的脖子向早餐摊走去，就跟之前那样。几分钟之后就到了摊子前。

“王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鸡蛋灌饼啊！多放点葱。”肖晨大声喊到。而那老人听见这声音也是立马抬起了头，微笑着说道。

“这不是小肖和小宋嘛！那么久都没来啦。两个真是越长越帅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从早已被染黄的白色小口袋里掏出几个鸡蛋打进碗里。和大多数的劳动者一样，她的手因为长劳作的关系变成了微黄的颜色，手皮也有很多地方龟裂开了，长期在外面工作的关系背也有一些驼了，可神情依旧精神的很，一头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

很早之前王婆的家里有一些困难，可又不愿意麻烦别人，就这样自己跑出来开摊子了，所以从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来这里吃早饭了。也算是一种帮助。

“这段时间不是有事儿么？所以一直没来，不过您生意还是那么好啊，远远就看见人多，看来我们以后想来随时吃个饭都难喽。”肖晨打趣似的说道。

“就你的嘴多”王婆把炸好的油条分别放进口袋里，看了看肖晨身后的我。

“小宋！”她笑着喊了喊

“哦，谢谢王婆。”我反应了过来，伸手向兜里拿自己的钱包

“不用了，那么久没来，就当是我请你们。”她抬起自己的手摇了摇。

“为什么呀？上次我来吃您都没有给我免单，偏偏他来了就免，您这是偏见啊王婆。”肖晨说着大大的咬了一口刚炸出来的油条，酥脆的感觉在嘴中蔓延开来，还是那么好吃。

“你每次来都点那么多，要是免费供你吃一次，我这一早上就算是白干喽。”

“哪有那么夸张啊！”

王婆说着又把锅里的灌饼捞了起来递给肖晨。刚炸上来的油饼，仔细看上面还有丝丝的油滴在爆裂着，一阵油香气也扑鼻而来，肖晨也伸手接了过去。

“诶小宋，我很久都没有看见小薇了，她还好么？”王婆无意识的问了一句，听到这里肖晨嘴里咀嚼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慢慢回头望向了站在原地的我，我的心此刻应该回想些什么吧，可是此刻他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而耳边只有汽车在马路上的喧嚣声，一阵微风吹过，道路两旁的树叶也行动起来，发出声响，混杂着在丛林深处的蝉叫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了，要迟到了，我们先走吧，谢谢王婆。”我在到别的过程中悄悄的把二十块钱放进了装钱的小篮子里。

“路上小心！”

“好！”

“好！”

肖晨走在街上，还在吃着手里的灌饼，以往几口就解决的事，今天那么久都没有吃完，他也没有来得及去品尝味道，我知道他一直在关注着我。

于是我扭头看向他

“你怎么回事？一早上都疑神疑鬼的看着我，我脸上有鬼啊？”

“没有，这不太久没见你，想看看你与我之间美貌的差距是否又大了一节，下次见你的时候就专门穿的朴素一点，以免给你幼小的心灵造成不必要的损伤。”肖晨贱兮兮的回答，心里的石头也没有那么重了。其实走到这里，他我们已经到了学校旁边了。只不过距离校门口还是有一段距离。

“那在我走之后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么？”

“如果是那种惊天动地，史无前例的大新闻，那还~”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大大的咬了一口灌饼，满脸享受。

“那还？”

“那还什么都没有。”

“肖晨我去你丫的。”

听到这里之后肖晨转头看向我。像是抓住一个不错的机会。又有一些沉默

“不过回学校之后，夏安忆那边你想怎么办？”

“她？”我有一些疑惑。随之记忆朝着我涌现而来。我还是沉默着

“别装傻。”谈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把手上的袋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低头看向地上掉落的落叶，我真的不知道，就连现在我所处的空间，我脑袋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出家门回学校，为什么会再去王婆哪里买早餐。我也不知道，更别说夏安忆的事情了。只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对于夏安忆，可能之前有的，但现在在心里早已荡然无存。

“我知道了，但是你要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开始的，你要给出一个结果来，我指的是安忆那件事。还有，你在家里的时候，她肯定也尝试着和你联系很多次吧。”

“嗯”

想到这里，肖晨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算了算了，大早上聊这个沉闷死了，他又转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教学楼。

“啊，救命啊，又要坐牢了。”肖晨喊道，我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向里面望去过一眼。这时一阵熟悉的铃响从校园内部传来。

我抬了抬头说到“这好像是我们学校早自习的铃声吧，很久都没有听到了。”

“确实”肖晨随声附和道。

等了一会看见对面街上狂奔的学生他才反应过来。

“妈的！宋辞你大爷的，要迟到了啊！”随即撒着脚丫子开始想着校门口狂奔过去。我也是跑着跟了上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在途中，一个又一个人或东西被我远远的甩在身后，好似不再被那些东西所束缚，我越跑越快，感受着微风飘过自己脸颊的感觉，他想把一切的一切都抛之于脑后，我不想再去回想，也无法再去回想。只想这么一直跑到过去，跑到没有绝望的美梦之中，可是只有那一瞬间的。

可就在忽然之间，我好像隐隐约约的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停了下来向远处望去，那个背影，在城市巨大的阴影中行走着，好像与周围的阳光格格不入一般，被世界所孤立着。可就是有那一种感觉，路口的大巴缓缓驶过，再一次看去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么？”自言自语地说到

毫无疑问的，我到达校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纪检主任此时正微笑着站在门口。肖晨那个鸟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所幸的是第一天返校，并没有得到什么处罚，被说了几句之后便回班里了，而我的脑袋里回想着远处的那个身影，就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见过了，可为什么会对我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呢。

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大道上。

两排便是十几米高的香樟树，把这一条几十米长的路笼罩在其中，翠路的枝叶在阳光的照射之下，仿佛头顶上的整个世界都是晶莹剔透的，阳光撒下，树影斑驳，一阵风吹过，树叶之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小光点便在地上跳动起来，一粒粒光汇聚，构成了宋辞无法回到的过去，无法拥有的将来，在这时我总是会想。

“如果她还在，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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