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世轮回

这是凌煜当鬼王的第九世，也是寻宋离的第九世。

只要凌煜在地府一日，黄泉便无恶鬼。

奈何桥上三生石，三生石记载着世人的前世今生，却唯独没有宋离。

六界之外，万物皆空

一个人身处无限的黑暗之中，她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己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

宋离抚了抚额头，自从她醒来之后便一直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饿。

可现在，她却看到了一道亮光。

宋离朝着光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看见了一条河。周围依旧是黑，却不像此前蒙蔽人感官的黑，而是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黑。

来到河边，宋离消失的感官全部都恢复了一半。她感觉异常的渴，河水在她眼里犹如甘泉。

终究是禁不住诱惑，宋离捧了一把水便大口喝了起来。

“何人竟敢饮忘川水？”凌煜在奈何桥上看见一名女鬼不怕死的趴在河边舀水喝。

宋离应声抬头望去，只见桥上一名青袍男子正冷眼看着她。

忘川水？这里是地府？那她……是鬼么？

一转眼，宋离便被凌煜带到了奈何桥上。

“忘川河中有多少怨魂日日夜夜被幻境折磨，被铜蛇铁狗咬噬。且听这呜咽声，便是他们在承受这些痛苦。你这种干干净净细皮嫩肉的小鬼，是他们口中最喜欢的食物了。”凌煜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恐吓道。

“时辰不早了，切勿误了轮回。”说罢便转身离开。

“轮回？为何要轮回？”她不明所以道。

“小姑娘，快来喝汤。”不远处的孟婆朝宋离招呼道。

“喝了忘却前尘往事，便去投个好胎吧。”孟婆舀了一碗汤递给宋离，自顾自的说着。

“可是我没有前尘没有往事，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宋离接过汤一口喝下，便踏入了轮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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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晦气，每次看到林妩准没好事儿。”街上的人对着小林妩指指点点。

林妩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骂声，只因她是臭名昭著的克星。

她出生的那天晚上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克父克母。幸而被道观里的道长收留，成了观里小道姑，也是里面的团宠。

虽被称为克星，但林妩卜卦及准，天上人间，只要是活物，待林妩看上一卦，便可知此物的前世今生。孩提时候的林妩并不懂得伪装自己，看到别人命数之时就想提点两句，便落得个克星的名声。

即使外人对她有多不好，观里的师兄弟都会帮林妩讨回公道。

林妩自幼就生得阴阳眼，能看常人看不到的事物，自然所说之话不能被常人理解。

“师父！我又看到师公啦，他说叫你烧个纸人给他。”林妩蹦蹦跳跳的跑进玄风道长的房间里。

“上月不是才烧了两个童男童女吗？”玄风道长无奈的摸了摸胡须。

林妩熟练的端着样子给师父揉肩捶背，一脸坏笑道：“师公还怨你呢，说你给他烧两个孩子过去，天天吵得他头疼，在下面还要奶娃娃。”

“好好好，师父明天就烧个能干活的纸人下去嗷。”

“小妩，师父过几天要出趟远门，要听师兄的话，不要调皮知道了吗？”玄风道长一脸慈祥的看着林妩。

“师父，你是去收妖吗？”

“有大事要发生了啊。”玄风道长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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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业启昨日夜观星象，发现公主已入轮回。”

“九百年了，终于找到她了。”

“公主这一世叫林妩，是个道观里的小道姑，听闻她能通阴阳。”

这九百年他寻遍了各界，始终没有阿离的消息，如今却转世为人。也罢，就让她在人间多玩一会儿吧。魔帝魔后的死，他已想好了说辞。

“我去找过司命，公主的命书并不是由他所写，怕是有旁人故意为之。”

“哼，除了天帝，还有谁有这种本领。”

九百年前业启从天界回来，便向莫贺琛如实禀报了情况，其中包括月下仙人顺口提到的梅花仙。

“呵，先前宋离失踪，定与她父帝脱不了干系，我说怎么都找不到，原来被藏在了天界。”

传闻魔后有天界的血统，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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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下师兄，你看这颗草药是不是灵魄草？”林妩朝师兄挥了挥手中的药草，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师父离开道观的第十天，道观里的大小事物全权交由宏下大师兄管理。大师兄为了在师父回来之前树立一个有威严的管理者，每日都要叫上他们去山上采药，美名其曰是师父安排的任务。

林妩擦擦额角的细汗，欢喜的将手中的草药递给了师兄。

“小妩运气确实不错，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灵魄草。”陆宏下欣慰的摸了摸小师妹的头。

他自是知道师妹的吸鬼体质，只要是鬼物，就没有师妹碰不到的。

这灵魄草，原是鬼界之物，但阴气过剩的地方也会零星长出来几颗。道观的后山，本是一处乱葬岗，几百年来被道观镇压，才没有出现阴鬼伤人之事。

“师兄，你说师父为什么要我们找灵魄草？”林妩拍拍道袍上的泥渍，看着手中的药草十分不解。宏下对药草的用途却闭口不谈。

灵魄草本是至阴之物，是使逝去的人回光返照的东西。虽然为了补贴观内生活所需，她们这些师兄弟会下山接一些活儿，但大多都是神神鬼鬼的事情。

比如上个月张家大婶儿便拜托师父去家里驱邪。说是家里孩童看见了鬼魂，又哭又闹，饭也不吃，学堂也不去上，只能没办法求着师父去驱鬼。

当林妩背着法器到张婶儿家后，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张家并无鬼气，而那个能看到鬼魂的孩子还在地方摸滚打爬，俨然一副鬼物附身之象。看到小孩儿这幅样子，林妩心中大概有了注意。

她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的念着咒语，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 我真灵，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林妩摇了摇手中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瞥见地上仍在演戏的小屁孩，嘴角抑制不住的想笑。

“赦汝残魂，小鬼出，小白速速现形。”没错，她要召出养的小鬼，给这个小屁孩儿一个教训。这屋子里，只有她和小孩儿能看到小白。

原只是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感觉到后背一股凉意，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只两眼翻白，双脚离地，长舌拖在地上的吊死鬼。

这对小孩子来说无疑是一场视觉冲击，小腿儿一登便昏死过去，鬼知道他只是想逃个学，骗爹娘自己撞鬼了，如今真是撞鬼了。

看到昏死过去的孩子，张婶儿紧张的望着林妩，磕磕巴巴的说道：“林…林小道姑，我儿晕过去了是驱鬼成功了吗？”

她眼神闪躲，不敢对上林妩的眼睛，毕竟她以前可是骂林妩骂的最狠的，什么贱蹄子，小杂种。如今求着人帮忙，自然是有些不自在。

“啊，这是驱鬼成功的自然现象，毕竟被鬼附身会伤精神气，休息一段时间即可痊愈。”林妩召回小鬼，捉弄完后心情十分不错，并对地上的小屁孩儿施了遗忘咒。

鬼知道她有多讨厌小屁孩儿。

林妩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以德报怨之人，从小到大每个得罪过她的人都多多少少被她报复过。或许只有师父一直以为她是个不谙世事，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这么多年在师父面前她确实一直保持着这种形象。

收回思绪，看着夕阳不禁感慨万千。若是师父知道她偷学邪门道法，在七岁那年便捉养了小鬼，一定会很生气吧。

灵魄草会和师父下山前说的那句话有关系吗。

这么多年，师父收养她，教导她，教她名门正道。她实在害怕师父知道她内里是有多可恶。

名门正道，可笑。

若不是从小被师父隐去了身上的鬼气，不知道如今的她是何种模样。

“小白，你说我是个好人吗？”

对于这个问题，小白不敢贸然回答，毕竟emo的女孩子不好哄，这是连鬼都知道的道理。

他是一个吊死鬼，被林妩捡到的那日正在人间游荡，以吓人为趣。但魂魄及其微弱，可能过不了几天便会散去，多在世上做一日鬼，就励志每天吓十个人。

那日他魂魄微弱到连现形都做不到了，就只能静静地等待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而此时一位小女孩的眼睛与他对上，充满灵气的一双眼睛。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飞快挪开。

不论之后他如何在她面前晃悠都不理他，跪着叫她姑奶奶，小祖宗，求她收了他这个小鬼。眼前的女孩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将他收做了小鬼。

对他来说，林妩是他的主人，那自然是极好的。

可对旁人来说，她却算不上好人。

偷学邪门道法，偷养小鬼。和每一个道友都不同，这种人，若是被发现定是要逐出师门的。

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回答，在线等。

正当小白琢磨怎么回答的时候，林妩叹了口气道：“克父克母之人，有什么好奢望的。”

“小白，师父说我丢了一魄，没有了情欲，却说我命中有情劫。”林妩自顾自地说，只有和小白待在一起的时光是最轻松的，因为她不用伪装成单纯善良的小师妹。

“小妩，其实不用强迫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

小白苦口婆心的劝导着眼前的emo少女。

毕竟林妩这个中二少女，总是会深夜emo。

“我总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在梦里我杀了很多人…很多。”林妩抚上自己的脸，向后仰着，痛苦难耐。

小白摇了摇头，又回到了林妩的发簪中。

她想去找师父，林妩脑海中闪过这样一瞬间的想法。虽说师父已经抑制住她体内的鬼气，但随着她的那个梦开始，她能体会到鬼气渐渐显出。

至阴之体，不知道有多少鬼物觊觎她的身体。

在梦中，师父也被魔族施极寒之刑。

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中，就挥之不去。

子时，林妩写好离别信，压在铜镜下面，转身离开承载着她童年的道观。

夜深露重，正是阴气最盛的时刻。

林妩一身青色道袍，青丝被发簪束起，干净的一丝不苟。

她折了跟树枝在前面开路，将杂草抛在一旁。周围静谧得听不到一丝声响，自觉告诉林妩，这片林子不正常。

头上的树枝将林妩的发簪刮落在地上，青丝也随之散落，这让她惊恐万分，连忙将发簪拾起迅速挽了个丸子头。发簪乃是师父给她的宝物，能掩住她身上的至阴之气。

“哧——哧——”林妩后面的树叶发出声响，在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转过头，眼尾扫到了一丝黑影。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虽然她天生鬼眼，但收了小白没多久便被封住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鬼，所以她现在还是很害怕的。

从包袱中掏出一张驱鬼符，故作镇定的说：“莫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一决高下。”

林妩紧张的环顾四周，抽出桃木剑，摆出一副抗战到底的样子。

“好香呀~哈哈哈”

声音从耳边传来，林妩顿感浑身僵硬，瞳孔地震。

慢慢挪动着石化的脖子，入眼的便是让人胃酸都能吐出来的画面。

一个腐臭生蛆的头颅靠在林妩的肩上，阴森森的笑着。

“桀桀……不愧是至阴之体，吃了你倒是可惜，不如把你的身体给我吧。”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 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随及甩出一张驱鬼咒，直拍恶鬼脑门。

“啊——”恶鬼头上冒出难闻的烧焦味，伴随流出来的黑色液体，让林妩又忍不住想吐。

太恶心了！她敢说这是她见过最恶心的鬼。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坷。”林妩双手合十，送恶鬼上了最后一程路。

虽然她胆子小，但她的实力不允许呀，这么多年了，学了这么多东西。俗话说，技多不压身，书到用时方恨少。上一秒用道法杀鬼，后一秒用佛法度鬼。

而正道，一般都不会杀鬼的，只想着去感化它。

“小白，给我滚出来！”灭了恶鬼之后，林妩咬牙切齿的叫着小白的名字。

遇到危险还不出来帮她，这鬼不要也罢！

小白自知理亏，耸搭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站在林妩面前。

“主人，不是小白不出来，是因为有结界，我出不来。”说罢，拉着林妩的袖角晃了晃。

“主人~你就原谅白白嘛~好不好嘛~”

“停，请停止你的发疯行为。”林妩嫌弃的打掉了小白的手。

今晚还是林妩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毕竟一起生活在观里，有师父在，什么妖魔鬼魅都不敢出现。

鬼眼还未开，就遇到这种情况，日后该如何是好。

林妩急着赶路，顾不上刚刚的小插曲，朝师父离去的方向继续前行。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树下的人。

身姿宛若仙人，负手而立，犹如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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