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场

“父亲”成章远远喊道。

秉文抬眼望去，马上那人便是长胜大将军。

他的神态刚毅自然，沉稳平静，表现出身经百战，临危不惧的大将风度和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的百倍信心。

平日里见他，总是好相处的模样。

今日穿盔戴甲，多了些勇猛刚毅。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长胜将军见了秉文也不稀奇，估摸着他应是想来边境玩玩了。“边境如何，好玩吗?"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将军听了，愣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

“成章，带世子休憩去吧。”

营帐内，“你每次随军都是这样的场面吗?”

“过之而无不及。前年，我偷偷上了战场，当了个小卒。当时乱箭袭来，我拼命拿盾抵挡。危险过后，我踢踢脚边的尸体向左右望去，左边的兄弟右臂上插着一支箭，却用不熟练的左手死命地砍着，面目狰狞;右边的兄弟杀红了眼，大声的吼叫，嘴角甚至流出血来。”

“那你怎么还活着。"

“多谢母亲平日里吃斋念佛给我积德了。”

在秉文的印象里，将军夫人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佛珠从不离身。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一袭素衣，独守莲台座前，念珠轻拨。烛尽烟燃，念珠终是拨乱，低眉合眼，禅堂里又响起的，仍是南无。

他曾疑惑，为何夫人总是在素衣里穿着丧服。她常常凝视远方，独自落泪。明明远方不可见，是福是祸终不知。

“夫人，你会怨我吗？”

“将军，我不会的。”

二人于战场中相识，他是少年将军，她是医圣之女。

他中了敌军埋伏，生死不明，坠入河中。

她下山采药，救少年于危难。

而后数月，将军向君上求得恩典，娶了圣医之女为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鞭炮齐鸣真热闹，欢天喜地迎新人。东风和暖沐鸳鸯，明月清辉结连理。无尽娇羞拜天地，满面欢悦谢宾客。一世眷恋一世情，一生相守一生爱。祝君新婚大喜，恩爱绵绵，白首相牵。

鸳鸯佩，腰上坠，环上鸳鸯欲双飞，却落离人泪。合卺酒，红烛流，芙蓉帐前合卺酒，欲作两白头。

红毹拥出态娇妍，璧合珠联看并肩，福慧人间君占尽，鸳鸯修到傲神仙。

“今日的所见所闻，也算收获满满。”

“那你回去会好好读书吗?”

“读书?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好好读书。再说了，我是偷跑出来的。一个人的心性变化也不能太大。”

“说到底就是不想读书呗。”

“知我者，成章是也。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偝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卖弄风骚。"成章不屑一顾。

人生有许多无奈，好多人或事，明明喜欢，偏偏不能;明明热爱，恰恰不能;

生活，有许多无能，好多事情，明明讨厌，常常不做不行;明明厌倦，往往不做不成。

曾经的岁月里，许诺过将来，憧憬过未来，有过情，有过爱，只是情不能舒展，心不能宽畅。

经此一遭，秉文再也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至少内心不是。

他知世间冷暖，知风云变换，知潮起潮落。

知一国存亡，在君主之德，君主之志，上梁不正，底下臣民又怎能扶这大厦之倾。

君主未施教化于万民，又怎能怪百姓染了邪风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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