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渐渐地，在卖菜上尝到甜头的姨妈已经不满足只卖自己种的那点菜了，一家人一合计决定把它当成主业。姨父和表哥也不去工地了，之前姨妈抠抠搜搜还是拿钱给表哥考了驾照，既然要全家一起拉菜来卖，自然得有车，买了一辆二手的拖板鞋货车。每天凌晨表哥开车，载着姨父，父子俩一起去批发市场进菜，什么好卖进什么，有时只进一种拉上一车然后给姨妈打电话，姨妈则下楼去市场占能停车的摊位。我记得那年冬天他们莴笋卖得很好，买菜的大爷大妈一捆一捆往家提。生意好了，一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表哥言语间得意忘形，姨妈嘴上骂他两句实则笑着纵容。但也有摩擦，买菜客人多时三个人都在收钱，父母说儿子收了钱不拿出来盘账，儿子则说没这回事儿，孰是孰非我也无从得知。

卖了一段时间菜后已是冬天，见着别人卖羊肉的生意红火，一家人又改为卖羊肉。依然是去批发市场进货，但羊肉不是菜这类存不住的时鲜，他们一开始进新鲜羊肉，结果发现集市上的羊肉比他们卖得便宜，自己家的羊肉没有价格优势，不得不降价卖自然没什么利润。一番打听后得知别家卖的是解冻后的冻羊肉，成本比新鲜羊肉低，自然卖得便宜。得，这下买了个大冰柜，一次进几条冻库里的羊，这样自己冻着晚上提前拿出来解冻，早上卖时看上去像新鲜羊肉，价格也能降下来。

在此之前姨妈没做过屠夫的活计，有一次回到家大拇指包着纱布，一问说是割羊肉割到虎口了，流了好多血，称完肉才去包扎。我想姨妈的生命力真像野草啊，车轮碾过，不论她是否生长在正确的道路上总能顽强地春风吹又生。羊肉的生意做得并不长，那个冬天还没有过去集市上就有了更多的羊肉摊子，姨妈的客人自然少了。

翻过年去羊肉没有市场了，姨妈便又转过头了卖菜，初夏时节这个野生集市被监管了，开始驱赶自发聚集的商贩，要求他们去大概一公里规划的农贸市场选择摊位进行交易，规范的市场自然有摊位费的。姨妈自然对此很不满，但也别无他法，有了摊位费再加上农贸市场上同类的蔬菜不少，赚的便少了。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事，附近买菜卖菜的大妈都认识姨妈了，闲下来自然也没少家长里短。玩笑间也自然会提到儿子，说要做媒云云。那段卖菜卖羊肉的时日大抵赚了些钱，表哥想要买车，姨父也觉得儿子开车一家人坐上去面上有光，窝窝囊囊一辈子这样才能被人看得起，姨妈也想风光风光。一家人一拍即合打算买车，但是多了也拿不出来，表哥认识的一个同县的朋友正想买新车，便买下了他的旧车，大约花了三万。买车之后春风得意，不知情的外人也认为这家人家底不错，但我愿称之为姨妈后面许多年辛劳的开端。

表哥二十好几终于拥有了人生的第一辆轿车，虽然是父母出资买的二手车，也依然让他飘到天上去，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大概真的令人兴奋。车买后不久便出了事故，那时刚刚买车花了三万，一家人本着贪小便宜的侥幸心理拖着没有买保险，没有保险自然得自己赔钱修车，花了一两万买了个教训后赶紧给车上了保险。这种事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没影响别人给表哥做媒，对方家里也曾在买菜时见过表哥，看上去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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