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时候姨妈姨父一个房间，我和表妹一个房间，出狱的表哥那段时间并不常在家，应该住在工地宿舍。是个两层自建房的二楼，每次上楼姨妈都跟表妹说扶着你姐姐，怕我腿不便摔着。这里地处三环外，交通并不方便，附近除了一个度假山庄并没有别的设施，但也由于还未拆迁进行开发，环境不错，二楼客厅窗外便是快要伸进窗户的槐树叶子，绿得很好看，乡下来的我们对此感到很亲切。饭桌就摆在这个窗户旁，除了平时吃饭，每到周末就摆满了表妹和我的书和作业，我俩一起写作业的时光是值得怀念的。

姨妈觉得我从小成绩好，嘴里最常念叨的便是让表妹多学学我，认真读书，其实上了中学之后我的成绩也只能算是中等，并不拔尖，不过辅导尚在小学的表妹倒是没有问题。那个年纪的表妹展现出了对知识的惊叹和崇拜，连带对我也有滤镜，或许有她常常作业不会写请教我的缘故。她也有大多数小孩子的马虎和坏习惯，比如懒得演算总想蒙出正确答案。我除了一次又一次叮嘱她要仔细严谨外也并没有什么教育的好办法，毕竟我也只是个为了高考奔忙的高中生。

相较儿子姨妈对于小女儿有更多耐心，倾注了更多的教育和陪伴，那些年姨父对表妹更是溺爱，幼时常常让她骑在肩膀上去小卖部买零食。每次表妹表现出叛逆无法无天的一面时，姨妈一边骂少妈少妈（类似于骂儿子少爹）想要抄家伙又怕打坏了，一边骂姨父都是他惯的，如果偶尔碰上从工地回家的表哥，表哥会用大义凛然的语气说，惯嘛惯嘛，你看她被惯成什么样了。如果表妹因为全家的指责认为自己孤立无援被逼急了她也会口不择言，包括但不限于：就晓得说我，你（姨妈）一天天就晓得去打牌，你（姨父）一天天不是抽烟就是喝酒，你（表哥）那么厉害怎么偷东西被抓了。年幼的孩子最是为家长的恶习感到羞耻，憎恨有一个服过刑的哥哥，这些都在一次次矛盾冲突中爆发出来。

他们每次教育孩子爆发冲突时我几乎都是不参与的，只有等双方白热化之后，吵累了想说的都说完了，我才会做一个润滑剂。大概是我从不用姐姐的身份拿着鸡毛当令箭教训表妹，用孩子最想得到的尊重和她沟通，她总能听得进去一些，然后陈述她在争执中犯了哪些原则上的错误，哪些恶言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说出口的。当给表妹顺毛顺到还剩几根炸毛，我会用轻松的语气吐槽姨妈，哪是你这样教育孩子的，你越凶她越凶，她要犯错就犯错后果自己承担就是了。听到这里察觉到管教背后善意的表妹剩下的几根毛也顺了。自然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小孩子的成长也不是一蹴而就，父母子女间的斗智斗勇是长年的。

这一住处住的时间并不长，大概还不到一年，这两层楼的自建房要拆迁了，在我又一个回姨妈家的周末，他们已经搬到了新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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