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岁过三 我来接你

爷爷是个瘦骨嶙峋的精瘦老头，但是身子骨还算硬朗，算是村子里比较长寿的老人了。

爷爷100岁那年我结婚，可谓是寿喜临门，办完寿宴办婚宴，来年就给他生了个重孙子，爷爷高兴地手舞足蹈，欢天喜地。

欢喜在他有生之年还能喝到我的喜酒，看着我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还能享受到我带给他的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

奶奶走的早，爷爷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很多年，一直在老宅——那片村子里最原始的地方。

由于最近这几年往镇上和县城都修上了路，村里老宅的人便渐渐地都搬到了马路边居住，出行还算便利。

年轻人也都陆陆续续渐渐离开了这个地方，去了大城市打拼。

老宅那片地儿已经很少有人居住了，但是那些家族的老房子都还在，

那些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不愿意离开的老人都还在，说那里承载着他们一辈子的念想，都不愿意离开。

寿宴那天，家族的人都到齐了，村子里的人也几乎都来了。

爷爷以前是村子上的村长，上上下下管理着村子里的上千口人，很有声望也很有威望，

在村子里大大小小处理了很多的事情，有得人心的，也有不得一些人心的。

因为是老爷子的100岁寿辰，村子里的大家伙都表现的热闹非凡，一团和气，锣鼓喧天，喜气洋洋的。

迎来送往，祝寿完毕，一派喧嚣过后。

爷爷正襟危坐在家族祠堂的木制堂椅上，看着家族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端坐在祠堂前面的庭院里，一脸的欣慰和慈祥，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平平安安的。

“你们都来了……”声音沙哑有些无力，说着干瘪的嘴唇咂巴着抖动了几下，这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面部肌肉失调不受控制的普遍现象。

下面一群嬉戏打闹的孩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我今天很开心，难得你们有时间都能聚到一起……”说着停顿了一下，嘴巴蠕动，眼里有些湿润，“就差你们娘，还有阿萍了……”

“哎呦，爹，这大喜庆的日子，您说这干啥，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都该投胎做人了，回头让崽子们多给她们上柱香。”大姑看着爷爷嗔怪道。

“…..嗯，上香，上香……看着你们个个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我高兴啊……”说着，爷爷笑着用他那干枯的可以一眼就明辨青筋的手掌，

像小孩子般的抹了一下眼睛。

“您看您这三孙子，三娃子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嘛，给您办完这寿宴，紧接着我们就要开始张罗三娃子的婚宴了。”

爷爷开心的看着我，脸上笑开了花。

“您说这大喜庆的日子，您还抹个眼泪啥，您三孙子不说，这龙女还在这呢。”大姑接着说道。

龙女站在我旁边，莫名的看着我，一脸的羞涩，看着众家人投来的目光，赶紧倚着我把她那俏丽的脸庞埋到了她长长的秀发中。

家人孩子们一阵哄笑。

“这龙女啊……”爷爷一下来了兴致，声音也变的高亢了起来。“……是个好娃，当年我和她爷爷死里逃生，就做了约定，没想到他走到我前面去了……”

说着声音沙哑竟咳了起来。

我一脸的疑惑，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

“娃儿啊，你爷爷……你爷爷给你起的大名叫个啥啊……”爷爷看着龙女。

“贝贝，龙贝贝，贝壳的贝……”龙女不再羞涩的说。

“这就对喽……”爷爷意味深长的咂巴着嘴看着我笑。

我看着爷爷更是一脸的疑惑了，看着龙女我刚想问。

爷爷却莫名其妙大声说了一句，

“百岁过三，就来接我……就会来接我了……”

“爹，您说啥呢，别有得没得的，咋咋呼呼的，孩子过几天大喜的日子，说话看着点儿说，想着点儿说。”大伯气呼呼的扔出来一句。

我爸看看大伯，看看我，端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我一脸的疑惑，一头的雾水，我是不是脱离这个家庭置身事外太久了，很多事情居然都无从得知，

就连我将要娶进门的妻子贝贝，突然也觉得陌生了起来。

“还有，还有啊……你们上香的时候，中间龙蛇的牌位也别忘记了……要单独上香，她可是我们几辈子的恩人……”

爷爷挥着手对着庭院里的族人郑重的说。

族人们默默颔首。

这龙蛇我知道，小的时候听爷爷和村子里其他人零星的说过。

好像是一个饥荒之年，村子里的人都吃不上饭了，连野菜糊糊的窝窝头都没有，连年灾害，洪水肆虐，饥饿不断，也常有人饿死冻死，莫名消失。

那时候爷爷还不是村长，识的几笔字，是一个正当年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带着一家人举家往地势高的坝上搬，躲避洪水。

有一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整个坝上整个村子一片混沌，洪水就在离坝顶几米的地方疯狂翻涌，仿佛黑暗的无边地狱一般。

闪电将浓重的夜空划劈的如白昼一般，惊雷在乌云密布的夜空里碰撞交织的咔咔作响，让人心惊胆寒。

小的的时候根本不懂，以为只是大人们随口说的逗孩子的故事，零零星星的记得一些，现在居然一点儿也拼凑不起来了。

就记得爷爷说在那次洪水中救过一条被闪电劈中的大蛇，他不叫它大蛇，叫它长虫，爷爷居然也不惧怕它，力排众议，非要治好它。

村子里的人说，鲤鱼跳龙门能化身为龙，造福一方，这银蛇被雷公电母追着劈，是遭天谴啊，定是不祥之物，才会遭此大劫，还会引来更大的灾祸的。

人们都觉得就是这条大长虫在兴风作浪，导致洪水肆虐，灾害连连，纷纷都要求给大蛇处死，分了吃肉。

这么一条大蛇也够吃好大一顿的，正好都填填饥肠辘辘的肚子。

众人开始陆续的在祠堂的牌案上敬香。

我看着牌案中间，那块稍大一些的做工极为考究的红木牌位上写着：恩人 龙蛇珍 仙位。

收回思绪，径直往爷爷身边走去。

“爷爷，百岁过三是什么意思，谁要来接您，是奶奶嘛？还是大蛇？还是其他的谁？”

爷爷笑笑，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一阵安详，仿佛看淡了一切。

因为越来越瘦削，本来就尖尖的鹰钩鼻显得就更尖了，看着一大家子人，眼神里充满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精明和睿智。

爷爷重重的收回深邃的目光，看着一旁的我说，

“三娃子……回头快去，把老宅我和你奶奶睡的那半块床板给拿来……这是我和大蛇的约定，也是你的护身符……百岁过三，我就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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