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伪装

“哎呀我真服了陈雾晓，这一个晚上校服咋能丢了呢？”

“我也不太清楚啊老师，估计是在公交下车的时候忘了拿吧，昨晚太热了。”雾晓抛出了早已编好的借口，那件破烂不堪的校服要是穿来学校，多半现在和他谈话的就不是班主任了。

“行了行了，你把校服尺寸在这写好，回头衣服寄来了就到门卫那去取。”

“谢谢老师。”

他将写好的尺码放回桌上，匆匆离开了办公室。陆丰正趴在不远处的窗前，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窗外的操场。他们开学的时候因为彼此相似的处境而结实，两个看见女生连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废物，倒是意外的聊得来。

“陆丰...丢人能别到这来吗...”

“你先别吵吵！这种极佳视角可不是想有就有的啊！”

窗外的操场上，田径队的女生正在练习跑圈。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在看什么，雾晓重重叹了口气，这人的行为总惹得他哭笑不得。

“你们上来干什么。”田径队结束了训练，那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窗户。

“当然是来看你笑话啊。你也真敢穿件卫衣就来学校。”

“你以为我想吗？还得被那老女人骂个半天。”

“所以真的是在车上丢的？还是说你把它放在了什么....不好的地方？”

“有病...”

雾晓不想再继续有关校服的问题，在打穿墙体的那一击后，他便恢复了意识，透过玻璃的反光，也清楚的看到了自己骇人的模样。到底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被这怪物的皮囊吓昏过去，他已记不清楚，等到意识恢复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的事了。

他不敢报警，也不想告诉父亲，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一个成年人经历都不堪想象，更何况一个16岁的孩子。他所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将一切错乱归为原处。继续如往常一样的上学，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做一个正常的人，他根本没闲心去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也压根不敢去想，光是到学校这短暂的几小时就已让他筋疲力竭。至于体育场的事通过时间慢慢消磨，也根本不会有人知晓。

“对了雾晓，你艺术节什么打算？”

“我？我能打算什么。”

“先别管你打算做什么，现在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你报了名，不就能参加海选了吗。”

“所以呢，你是想说同样参加的肯定会有很多学姐是吧。”

“答对了！这可是拉近我们和女生之间距离的极佳选择啊！”

“哦，那你会什么。”

“额......”陆丰挠了挠头发。

“我们可以讲讲相声啥的，关键啊雾晓，我们的重点不是上台干什么，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极少能和学姐们独处的机会懂吗！”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讲个单口，那些学姐的关注度不就全...”雾晓进过转角，突然从

旁边窜出一个抱着一大沓本子的女生，雾晓的目光没有朝前，本子的高度同时挡住了女生的视线，两人就这样撞在了一起，女孩的身体失去重心，一屁股栽倒在地上，手里的本子也散落一一片。

“啊对不起。”雾晓忙上前想要搀扶起女孩，可手悬在半空又感觉不妥，只好尴尬的拾起地上的本子，递到女生手里。她留着短发，身材娇小，身高倒是和这两男生差不多，目测得有个一米七上下。

女生没有回答雾晓的抱歉，只是用她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愣愣的望了一眼把她撞倒的男孩，便继续走向办公室。

雾晓一时愣在原地，常年不和女生往来的他，根本不知道那望向他的一眼究竟代表了什么。但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真正让他愣在原地的，是脑袋里不自觉涌现出的昨晚的画面。

“看够了没啊？”陆丰不耐烦起来。

“怎么，嫉妒了？”雾晓尽量表现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有啥好嫉妒的，长得是蛮可以，但那身高就不符合我的标准啊。”

“哦，你还喜欢萝莉啊。那还天天嚷嚷着学姐？”

“你懂什么，这两者本身又不矛盾，行了行了快走吧，你刚没看到女魔头下楼了吗，她要是教室里看不到我们俩，又得被叫起来背那破古诗。”

“你先去吧，我上个厕所。”

“等下她逮你起来可别怪我哦？”

“嗯...好。”

目送陆丰离开，这个昨天才刚经历过死亡的少年终于重重舒了一口气。

水龙头流出的水声如同倾盆大雨，这感觉有种魔力，能让雾晓暂时的缓解心里积蓄的压力，他用手捧起冰水一遍又一遍刺激着神经，定了定神，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用手指小心触碰着脸部，无事发生。所以那红色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他能感到痛苦，疑惑，但凭他自己根本无法理解这事。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无数次的提醒自己忘记，把它当作一件不起眼的往事从脑子里驱除，竭力把反复的日常当作迷雾把它遮盖。此刻他就是如此行动的，也非做不可。雾晓最后一次将冷水泼在自己脸上，走出了厕所。

“昨天跑得蛮快的啊同学。”

雾晓回过头，昨天在校门口追着他加入社团的学长，正靠在楼梯的转角，手里拿着一台已经有些年头的杰伟世DV机，镜头则对准了雾晓。

“你还想干什么”雾晓一脸烦躁的盯着相机，他并不喜欢拍照，更别说自己的映像留存在一个陌生人的相机里。

“别有这么大的敌意嘛哈哈，不过这个镜头倒是不错！”学长的视线从没离开DV的显示屏。屏幕上是雾晓一脸的鄙夷。

“天你走太急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吧，我叫刘裕，你以后直接叫我导演就好，现在正在筹备一部电影，哎呀实话告诉你吧，我从一开始就把你当作我电影主角的第一人选了，只要你肯加入......”

“对不起，我要上课了。”雾晓不想再去理会，急匆匆的往楼下赶。

“雾晓。”那个叫刘裕的人叫住了他，声音沉稳，失去了之前的那种松散。而雾晓从不记得和他说过自己的名字。他停住下楼的脚步，抬头看向这位昨天还素不相识的学长，那台DV机的镜头仍紧紧对着他，像一管装载着导弹的炮口，随时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可能放在从前他并不会如此抵触，但从前的时光或许真的回不去了。

“别紧张嘛学弟。”刘裕笑着走下楼梯，他又变回了那懒散的样子。而接下来的话直接让雾晓眼前的景象化为混沌。

“你应该也想了解一下，昨晚的事吧。”

无力感瞬间从双腿蔓延开来，雾晓试图用手撑住窗沿，但很快就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榨干气力，只得靠着墙壁，任由身体顺着光滑的墙体瘫坐在地上。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我？不不不，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属于他们，同样不站在你这一边，只不过以你为视角展开这个故事会更加有张力。”

“故...事？”

“怎么了吗？我们的生活，不就是由无数个故事连成的。我觉得比起那些事先就完成了的剧本，现实中所呈现的这种质感才是我最想达到的啊，所以我其实更喜欢看纪录片一些......啊哈哈扯远了，你现在能作出决定了吗雾晓？”

“什么，决定？”

“加入，还是放弃。这是进入我们社团的最后机会了。”

“加入了，你就能把我身上发生的事告诉我？”

“嗯...前提是你要坚持到我作品的完成，至于你身上的事儿嘛，我可以一点一点的跟你

讲，毕竟得让观众有看下去的欲望，你说对吧。”

雾晓盯着那依旧对准着他的镜头，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好，我加入。”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啊少年！”刘裕重重的卡！了一声，终于合上了DV。

“放学的时候，你就到体育器材室来，这可是你的第一次出席！别让社员等太久呦。”

“那...我身上的....”

“你不是还要上课吗？”刘裕打断了雾晓，很明显不想在这里继续这场谈话了。他也不再多说，还在这耗着的话楼下那女魔头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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