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水镇

河面上飘起了白雾，漆黑的夜幕中星斗闪烁，轮船在河道里笔直前进，尾部泛起阵阵涟漪。

夜里风大，余淮披着宽大的风衣来到甲板上，他的思绪犹如水面起伏不定。

都说气味是记忆最好的载体，两岸传来麦苗与水草的清香，这股气息让他陷入了一段悠远的回忆中。

那是他七岁那年，和担任掌柜的父亲出门要帐，也是他们第一次坐汽轮船。

父亲是前清的秀才，不过为了继承家业早早就不用功了，专心打理家中的绸缎庄。

从老家到省城的水路，往常要走两天一夜，可是汽轮船只花了三个时辰。

父亲当时围绕着脏兮兮的锅炉房看了好久，里面铁牛似的庞然大物在不停做工，惊异于西洋器械不可思议的伟力，余淮没有跟随县上的教谕读私塾，而是被父亲送到了省城教会开办的学校。

从天主教会的启蒙班，到青岛大学，再到远渡重洋，去到美利坚，余淮走过了同时代国人未曾走过的道路。不过，随着见识的增长，他的困惑却是日益加深。

从美国回来后，余淮进入华北画报做记者，回到故乡已是故事人非。

正思索间，有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款款而来，一身民国婉约女学生的打扮，眉目间却是一股英气。

“余记者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声音婉转清澈。

余淮苦笑一声：“说来可笑，刚回国不久，水乡长大的孩子竟也患上晕船的毛病了。”

“想过过段时间适应就好了。”

余淮从甲板上踱步下来，夜露清寒，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对了，白小姐，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家乡就在这附近吧。”

女人名字叫做白薇，是报社派给余淮的搭档，听说也是刚从女子学堂毕业不久。

此次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前往白水镇，调查报道一桩诡异轮船的事件。据说不久前，白水镇的渡口上神秘出现了一艘轮船，浑身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在海上漂泊已久，更可怕的是，船上空无一人，只发现了满船的白骨。

白水镇上的人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这艘船的来历，报社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委派余淮和白薇前去探访。

"其实"白薇的脸上闪现出一丝难言的神色“我家就在白水镇之中。”

“什么”余淮惊讶的说“怪不得”

听到白薇的名字，余淮就隐约觉得她跟白水镇会有联系。

白薇点点头“不过我很小就搬出来了，被放在省城寄养，所以对那里的印象也很淡泊。”

“白薇小姐这么晚也还没睡？“

”我心绪有些乱，索性起来透透风“

”是近乡情更怯吗？“

”不是“

白薇望着河面上还没有逝去的浓雾，灵动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不久后，两人回到船舱，一切重归于寂静，只剩下轮船嗡鸣，星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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