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马革裹尸

承兴二十七年，除夕，大雪纷飞。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瓦片间的罅隙中，降临在严阵以待的苍松翠柏上，覆盖在已偃旗息鼓的空田地上。沙溪村结束了一年的农忙，开始洒扫庭院，除旧迎新。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漫天大雪对行军作战的人来说并非是好事。绿漪枯坐在庭院柴门前望向山麓的小道，这是村子唯一能够进出的道路，以前殊缨总是骑着她的追风马耀武扬威的归来。不知怎的，从昨日起左眼皮一直跳得厉害，“左凶右吉”，绿漪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紧回到堂屋为殊缨上了一炷平安香，祈祷平安顺遂，诸事皆宜。

夜幕四合，十四家村民各自抗桌端食就在入村的滩涂上摆上了年夜饭，这是沙溪村延续了四年的习俗。四年前，这只有一片滩涂，如今已处处是生机，这都是殊缨和绿漪辛苦向往已久的“婚后生活”，归隐山川、皈依自然，过逍遥自在的神仙生活，她们把在路上救助的灾民带到了沙溪下，一起建造了一座桃花源般的沙溪村。

大家都安定下来了，只有殊缨一个人还在刀尖舔血，与狼共舞。

她说这一仗打胜就向圣上请辞，她说今年一定赶回来吃年夜饭。

子时已过，新年已到，爆竹齐鸣，道谢声、祝福声络绎不绝，绿漪一一以酒回敬。酒过三巡，已至丑时，绿漪连殊缨的影子都没能看见，此时村民们大多熬不住了，只留了一桌人还在桌上博弈。寒风刺骨凉，绿漪让哑叔帮忙加了些柴火，又拿了件鹤氅，品着小酒继续等人。

寅时、卯时。

山那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绿漪瞬间来了精神，手忙脚乱的让哑叔去各家各户敲锣通知将军回来了。哒哒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从这奔跑的频率能看出来是追风。

绿漪点了火把往前照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恐惧从眼底渗出来。不敢相信的问道：“将……将军？殊缨？”

惊醒的村民衣衫都还没穿戴整齐，有的甚至裹着棉被就出来了，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追风在火堆前停下，向着绿漪不停的点头，用前蹄刨着脚下的土，发出哀鸣声，而背上驮着的不正是一身戎装的殊缨吗？只是……被削了首，全凭追风识路给驮了回来。

“这是谁啊？不会是……”

“将军那么厉害，不应该……”

一时间议论声、惊恐声、啜泣声搅合在一起，压抑万分。

“这不可能”绿漪发了疯似的把尸体从马上拽了下来，瘫在雪地上，她扒开铠甲，看到单衣的胸口上绣的绿竹，这是她为她亲手缝制的，早已被血染得不成样子。她强忍恶心，用手在胸前摸索，好像发现了什么，她用力撕开单衣露出千疮百孔的胸膛，教人难以辨认。但此刻绿漪像是发了疯般大笑起来，眼泪却不合时宜的落下来。

众人都以为她所受刺激太大，一时接受不了，才导致癫狂，纷纷前去扶她。孙乙边扶边说“夫人莫再伤心，人死无法再生，切莫伤了自己的身子。”“对啊对啊，将军的尸体我们大家帮着下葬了，但是这头可怎么办？”“尸体不全，难以往生啊。”

绿漪嗤笑一声说“她命硬着呢，阎罗王不敢收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