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乐章·悬空的城

永夜城核心区域，悬空城塔斯托司正下方，未来域中央主城“王影城”。

垂直电梯阵列的地表入口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年年月月这里总是人满为患。进悬空王城和出城的道路像笼中待售的群蛇，无数条线路折叠交错。队伍总是行进缓慢，即便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做好了全部的进城手续，塔斯托司的入城审批速度依然堪忧。

这里有为了办理个人或企业业务而来的、有专程来此上书诉状的、有携大小礼品求见贵人的、也有单纯想进王城长长见识看看景色的。其实排队也不是那么的枯燥。行人、车辆、轮渡被按类别分隔开，排队的人们总是能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有围成一个小圈子听人唱歌的，有就地支起棚子开始卖东西的，也有直接开始吃饭喝酒畅谈的。

各大疆域的人们汇聚于此，向着那巨型中央电梯缓缓前进。

不过不是所有的部分都和谐融洽，况且这是在永夜城，产生矛盾的原因可不会像食堂排队一样只有插队这一种。为此入城维护秩序的治安官们早已疲惫不堪，他们用尽了全身精力也无法让这个乱成一锅粥的地方保持足够的稳定。

VIP通道除外。

一辆接一辆的豪华专车在干净整洁的笔直道路上缓缓前进。在潆漪亭提供透明金属的炼制方法之后，永夜城打造了许许多多美观大气的道路，包括这几条VIP通道。从侧下方看去，这些车辆仿佛在空中漫步一般。而在VIP通道的中心，则是永夜城王庭内部成员专用的SVIP通道。这条道路一两年也见不到一辆载具通过。相较于有雅兴坐车回家，这些王庭成员更喜欢在空中狂飙。

潆漪亭于24年前向永夜城提供了空艇、空舰等特殊飞行载具技术，可到现在为止，这些技术仅仅展现在王庭成员的私人座驾上。

就在这时，这条SVIP通道罕见地亮起了灯光，工作人员已经在道路的尽头挥舞起荧光灯棒等候。周围所有人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这项变化，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事情，看向这如云梯般直达电梯井的道路。

两辆满沾满泥渍的越野车一前一后冲上这干净整洁的天路，熄灭在后方喷射的火焰缓缓降下速度。或许有人觉得这是对永夜城核心通道的玷污，但是当道路两侧的自动冲洗装置将车辆冲刷至锃亮如新之后，没有人再拥有那种想法了。

炽星发出璀璨的光芒垂下，那光芒变成瀑布，倾洒在倾斜的表盘上淌落——这是潆漪亭的徽记。

潆漪亭。

在普通民众的印象中，这是神界仙境的代名词，而潆漪亭的人则是铺撒恩惠的大好人们。一些民众甚至认为潆漪亭是永夜城教典《初契书》中所描述的“主神洛拉派来拯救世间众人的使者”。他们可能从未亲眼见过潆漪亭的成员，但是从小到大，他们眼睛所见、耳朵所听以及日常生活中的一言一行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有关潆漪亭的事物。

打开车门，身着礼服的三人走下来。他们不像那些王庭成员刻板严肃，而是有说有笑，还在路上追逐打闹。

“哼哼~你的目的可没有达到哦。”名满然抱起双臂闭上眼睛微微抬头，装出有些得意的样子，“虽然这也有本姑娘的一部分责任，但是有些事实是不可能被更改的。”

“……也许吧。”九方鸠微微叹了一口气，脱下外套递给旁边伸手准备接取的侍者说道，“谢谢。”为了会议能够顺利进行，九方鸠部分解除了自身对外的认知干涉——人们知道这是潆漪亭的‘亭主’，却不知道、不记得其真正的长相。

“然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鸠大哥的目的？什么目的？”

名满然摊了摊手说：“你的鸠大哥想要让所有人……想让这个世界讨厌他。但是你觉得这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大家都喜欢他！鸠大哥是大家的偶像！”小可爱走到围栏边朝着那些如同偶像粉丝见面会一般齐声高呼“亭主”的人们挥了挥手，接着问：“不过为什么啊？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想要大家讨厌你呢？”

“别听你然姐姐瞎说。她逗你玩的。”九方鸠揉了揉莎莉丝的脑袋瓜，带着她回到走向贵宾专用的电梯。

“哇！然姐姐！你看这些来接我们的姐姐们都好漂亮啊！”侍者们听到她的夸赞，毫不掩饰地露出开心的笑容。

莎莉丝没有对这个内容进行深究，九方鸠微微松了口气。其实让她知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到时候想让这种开心的气氛复现就难上加难了。

……

“怎么样，小可爱？是不是很简单？”她们与九方鸠挥手道别，坐上了渊刃司主厅外接送贵宾用的专车。

“没错没错！就像鸠大哥说的一样，只要和他们实话实说就行了！嘿嘿！”小可爱系上安全带接着说，“不过鸠大哥就难办了。他要和那些大人物们开会，哎，想想就恐怖。”

“放心好啦~这种场合你鸠大哥很擅长的。”名满然把手臂放在了车窗下缘，把脸凑到窗户边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也对哦。当时遇到永夜城城主的时候他也泰然自若。”

“噗……城主吗？这么叫也行。不过，下次见到他还是要规规矩矩地半跪行礼，尊称一声‘陛下’哦。他可是塔斯托司的圣王，永夜城唯一的王。”

“啊！？哦……哦。我知道了。”

名满然抬起另一只手在前面的屏幕上滑动着，然后指着上面的广告说道：“难得来一次塔斯托司，我们去逛逛吧。你看这个，青野滑道，不错吧？”

“喔喔喔！看上去好有意思！我们赶紧过去玩吧然姐姐！”

“要稍等一下哦。我们先要去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

“嗯嗯嗯！”

永夜城中央，悬空王城塔斯托司，瑞思派特大酒店。

“然姐姐，还要多久啊？”

“嗯……要稍等一下。这边的系统出了些问题，没那么快。小可爱，先去那边沙发上坐一下吧，可以喝点饮料看看新闻。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看看潆漪亭的开放资料库，里面有不少你会感兴趣的文学作品。”

莎莉丝点了点头，走到待客沙发上坐下。她升起小茶桌上的显示器，翻阅着视频网站，找到一部标题看上去符合她胃口的纪录片看起来。因为没有携带耳麦装备，她只能将声音微微的外放出来，以便尽量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让自己听见。

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乖乖地坐在她的斜对面。她并没有期盼地看着柜台窗口、也没有因无聊而在座位上乱动。她看着大堂里来来往往人们，眼中似乎只有柱子上那一盏盏水晶雕花灯。

看到莎莉丝开始看起了视频，她起身离开座位，绕了一个圈走到莎莉丝后外侧盯住屏幕。

察觉到了小女孩的动作，莎莉丝微微偏转屏幕的方向，以便能够让她能够看的更清晰。与此同时，她心中也升起了小小的疑惑。本以为小孩子应该对子供向卡通动画更感兴趣，但是她却津津有味的盯着屏幕上关于兵器发展的介绍。

“走啦，小可爱。”名满然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晃了晃手中的当做房卡的金属电子元件。

“嗯嗯！”莎莉丝收好显示器，起身和小女孩挥手告别：“拜拜，小可爱。我们走啦！不要乱跑哦，不然家人该找不到你了。”

名满然也闭上眼睛露出微笑，摆了摆手和她告别。

“然姐姐，我们现在就去那个青野滑道吧！我有点等不及了！”莎莉丝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嗯哼~没问题。不过可能路上花的时间要久一些，因为不是我开车。”名满然推动旋转玻璃门和莎莉丝走出了厅堂，指着在外面等候的贵宾车说道。

“啊？好吧……”看得出来，莎莉丝确实有些丧气。“贵宾专车，一定是又稳又慢的那种，磨磨唧唧的……要不让我来开车算了……”

名满然回过头，发现那个刚才在旁边一起和莎莉丝看视频的女孩也一同走了出来，与她们保持适当的距离跟在后面。没有哭闹，没有调皮捣蛋，也没有挥手告别，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边，看着准备登上轿车的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经验告诉名满然，这个女孩可能“有问题”。她感到不安。

（这个小女孩是什么？没有血族的灵魂能量波动，也没有相应的人类信息素。如果是普通人类家庭的孩子，那么她不应该表现地如此的“干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表情，没有欲望，没有目的，没有言语。就算是刚刚从培养器中出来的克隆人也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名满然的思考中断了。另一件事将她的注意力完全的吸引去了。

“然姐姐，别愣着啦！快上车！”莎莉丝拍了拍车座靠背，站在车门旁朝着依然在大堂门口的名满然喊道。

（感应消失了……不对劲。）

名满然和九方鸠一直有着类似于“灵魂共鸣”，或是说“心意相通”的联结，能够清楚地感应到对方心境甚至思想。但是这时这种感应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等一下，小可爱！”名满然望向城市中心那座通天巨塔。

观察到名满然的动作，小可爱马上就反应到鸠大哥那边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

“然姐姐！鸠大哥他……”

（不，不可能的。他已经能够抵抗神权的侵染，不可能像上次一样掉入混沌间隙之中的。）

名满然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着什么东西能够阻断他们之间的这种“链接”。

“难道说……”名满然攥起拳头，在生成这种假设的同时已经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是‘闭环结界’？”

“闭环结界？那是什么？”莎莉丝没有听懂。她只在资料中了解过关于力量爆发时的各种领域结界之类的东西。

“是第十六神铭，无际之环【世界】！”

“是新的堕神吗！？鸠大哥他在那里！我们快点过去帮他！”

名满然快步走到车旁，在站在一旁的司机的疑惑中落座驾驶位并对莎莉丝说：“不一定。闭环结界毫无征兆地出现却没有传来城市被破坏的的消息，很有可能鸠正在和祂交涉。上车，小可爱。”

莎莉丝关上车门，将安全带系紧问到：“所以说，对方可能是保持了理智并且承载神铭的人？”

“嗯。但也有可能是即将变成堕神的人。”名满然发动引擎说到，“这要看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走吧，我们先观望观望。小可爱，晚点再去带你玩。”

“嗯嗯。没关系。我更担心鸠大哥那边……”莎莉丝系好安全带回答道。

嗡！

名满然发动引擎，一脚踩下油门。

“……”

“哎？”

熄火了。这种日常使用的车子不像潆漪亭的战争机器一样拥有强悍的性能。

“啧。”

咔哒。咔哒。咔哒。

终于。在反复尝试之后引擎再次开始了运作。名满然长呼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轻轻的踩住了油门。

“然姐姐，第十六神铭【世界】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呢？为什么叫做【世界】呢？”

名满然打开了车上的强制优先通行指示灯，径直穿过亮着红灯的路口回答道：“你可以把它的力量理解为世界构造层面的‘控制’或者‘定义’。但是在因为这种力量过于强大，以神铭形式承载其力量的人很少能够完全使用它。相对而言，更多时候会以‘结界’的形式表现出来。”

听这一串晦涩难懂的火星文，莎莉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么……”莎莉丝想起了自己所使用的武器，提出疑问：“如果能够对目标进行‘定义’的话，是不是代表着它也能更改‘权重’？”

“完全正确。”名满然从外道超过前方的车辆说道，“它能够创造一个完全封闭的结界，也就是闭环结界，并且在结界中自由地‘控制’与‘定义’，就好像直接创造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所以说第十六神铭【世界】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东西。”

察觉到车辆行驶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从驾驶位上传来的焦急感也逐渐淡去，莎莉丝心生疑问。

“然姐姐，怎么不走啦？”

“……闭环结界消失了。”名满然说道，“和鸠的通讯恢复了。”

（感应……回来了。鸠目前的状况非常好。看来是进展的很顺利。问问看看什么情况吧。）

名满然打开终端。

“鸠。你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和两个老朋友短暂的重逢了。”

“老朋友？难道是……梅娜？”

“嗯。还有榆石。晚点再说，会议已经开始了，我迟到了。”

“嗯嗯。”然结束通讯，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虚惊一场。”

但是很快，回味着刚才字句的名满然皱起了眉头。

老朋友。那些老朋友早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世界。而消逝的灵魂不可能重现，这是他们曾无数次尝试过后得出的结论。

那么他所看到的“老朋友们”又是怎么回事？

“那就好。然姐姐，那个被称作老朋友的梅娜是谁？我可以知道吗？”

“当然可以。她叫做梅娜菲莉雅，是一个很温柔漂亮的姐姐，如果你遇到了一定会喜欢她的。她如果在这里，会给你讲很多很多很有趣的故事，教你唱一些很好听的歌曲，或者让你趴在他的腿上安静的入睡。我们现在去青野滑道那里吧。等以后有空了，我细细地给你讲讲关于她的故事。”

“哇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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