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乐章·无名坟地

“咳咳……咳……汐月姐姐！李哥哥！”莎莉丝刚从倾倒着的突击车中爬出来，就被载具爆炸产生的冲击所伤。

小李子推开压在身上的咒鬼残骸，努力站稳。听到声音后，他冲过来一把抱起倒在墙边的少女跑向一座略微完好的建筑。“汐月！受伤了吗？她在我这里！前面有队友，我们要登上他们的全地形车！从楼里绕过去！”

“收到！”汐月翻身躲开掉落的混凝土块，用缓慢流着鲜血的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跑起来跑起来！快快快！”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使用光闪信号交流了，咒鬼早已发现了他们。小李子举枪逼退从裂缝中撞出来的敌人，撤退到掩体后方。他把莎莉丝放下来，从应急药盒中抽出一只强效止痛药扎在她的手臂上，然后抄起冲击手雷砸向那个翅膀折断了的恶鬼然后大喊：“瞬爆弹！”

拔出保险的手雷摔在地上时立刻引爆，将两只咒鬼震得晕头转向。爆炸伤害了它们，但是很快血肉组织又重新生长修复。

三人冲出了倒塌的房子朝着不远处被震翻了的那辆全地形车移动。他们的左前方，一名队员正在用火力压制攻击队友的咒鬼。汐月顺手驱动灵术打断了另一只鬼的利爪，从死神手中暂时地将他救下。

“多谢！”那人扔下打空弹药的机枪刚准备更换武器，就被不知从何方掠过的敌人抓起撕扯啃食。汐月赶紧将目光转移到他们要找的车身上，心里知道如果继续分散注意力下次死的就是自己。

【咒能……活……化】虚弱的声音从背上传来，汐月担忧地看了一眼背上的女孩，发现她正在尝试发动法术。

“我也要……保护大家……”暗淡的血咒环在空中闪现，浅浅的黑雾将几人包裹起来。汐月见状赶紧握紧她纤细的手，加快了速度。

轰。

一发咒能炮摧毁了那辆载具。

“听说，你们想要这个？”一名全身燃烧着紫色火焰的血魔放下手中的人类士兵走到了他们前方。他轻易地用一只手抓起那个全地形车的车架在他们面前晃了晃，然后将之丢在一边。“想当活靶子？侵略王土杂碎，给我动一动脑子啊。”

“侵略者……你们才是侵略者！肆无忌惮的破坏城市残杀生灵，你们才是真真正正的恶魔！”

“说得好，小姑娘。‘残杀生灵’。说的真好。奖励你们再活20秒。”他微微扬起嘴角，环视四周说道：“看，这就是残杀，这就是我们的目的。渴血的王不在乎任何一场战斗的胜利与否，而只在乎它们产生了多少‘死亡’。”

汐月驱动灵术攻击着面前的敌人。一发又一发的灵能炮被随意地挥开，或者握碎。血魔饶有兴致地朝他们一步一步走来，一边打量着不停更换术式的女性。

已经站不稳了。汐月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攻击方式都交了出来却没能伤及敌人一丝一毫。剧烈消耗的灵能让她难以维持住自己的重心，她只能在小李子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后退。

“时间到。”血魔将火焰凝聚在拳头上，对着她来了一记上勾拳。

“嗯？你，还活着？”他看向那只握住自己拳头的手。从早已发黑的血污和泥渍间可以看出，这只手曾经是多么的洁白柔软。

一名似乎与自己同龄的女性站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接下了攻击。汐月能听到她剧烈而痛苦的喘息，能看到她被黑烟划脏了的白色长发以及暴露在破损的服装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白发女性甩开他的拳头一脚将他踹出几米远。

血魔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的盯着她说道：“又是你，没完没了的烦不烦啊？你看看你保护的那些人，最后还有活着的么？早知道这样干嘛还要挡在王的前面？浪费时间不说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他展开双手，刻意地向她展示着这四周的一切。

“看看你，都保护了些什么啊。”

“我不会……就此……放弃……”她用受了伤而不停颤抖双腿支撑着身体勉勉强强维持着站姿，阻挡在三人面前。

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的沮丧。

“本来是一场鲜血的狂欢，神将洛河冥。让大家这么不愉快，这都怪你。”咒能的浓度迅猛地升高，周围的地面也开始被黑紫色的火点燃。“好吧。那我就，收下这个抹杀神将的机会了。”

“老师！”

“交给我吧！”

从楼上跳下来的柳叔拔枪开火干碎了从后方准备袭击几人的咒鬼，在空中驱动灵术为灵能弹附加属性，随即一枪崩开了敌人射出的火团。他轻巧地落地，扛起伤痕累累的洛河冥拍了拍小李子说：“等什么，赶紧撤了！”

灵能纹章显现，两道光柱从天而降将血魔所在的位置吞没。公孙启光没有去确认攻击是否命中目标，而是直接进行持续压制，与众人一同撤退。

敌人歪过脑袋闪过射来的光弹，目送着他们离开。身后传来猛烈的爆炸声，建筑被从中间劈断开始倒塌。

“好吧。继续跑吧。接下来，是一场令人兴奋地围猎。我会……好好享受的。”

确认身后没有敌人追上来，柳叔喘着粗气放下了白发的女性。“好吧，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最好有人能出来解释一下。”

靠在墙边的洛河冥用微弱的声音喘息着，两行眼泪从眼角淌下，在肮脏的脸庞上形成两道鲜明的轨迹。听不见悲伤的抽噎，看不见痛苦的表情，她始终以一个极度奇怪的状态沉默着。

“你们是？”

“游侠。非官方编制。硬要说所属组织的话，现在在为潆漪亭干事。”柳叔从汐月背上接过女孩扶她坐到旁边，随手从公孙启光的背包上拿下水壶喂她喝水：“叫我柳叔就行。她叫公孙启光，是我的徒弟。”

“潆漪亭。这应该是我听见的最好的消息了。”小李子从破损的窗户边微微探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我们被临时编入突击队奉命为前线被困的队伍开辟道路。但是如你所见，面对敌方的血魔我们毫无还手之力。而且——”

李明新走到这位和汐月差不多大的女性身边，蹲下来为她处理伤口：“‘神将洛河冥’，这是我们对她仅有的了解。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被困的部队，只发现了她。准确的来说，是被她救下了一命。”

“告诉我我们还有后援。”

“没有。我们是最后一批。”李明新扫了一眼终端上的信息。“也许附近还有些与我们一同前来的队伍在活动，我们可以集结起来。”

洛河冥摇了摇头，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没有。他们全都牺牲了。拉斯洛卡先锋重装部队，洛卡迪先锋突击队，暴雨术士纵队……总共四千八百六十一人，除我之外全部阵亡。”

“等一会……你说什么？”

“我……我没能履行我的职责。我们在与成千上万的咒鬼搏杀的时候遭到了袭击，敌人有七个血魔并且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我们的阵线被迅速瓦解，战士们像蚂蚁一样被随意碾杀…… ”

此时此刻，大家才终于知道这幅令人心疼又倍感违和的样子从何而来。

“洛姐姐，辛苦了。”汐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面对血魔群的围攻，只靠你一个人是不行的。接下来我们……”

“应该是九个。”

汐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公孙启光打断。

几人同时看向这位带着不透明金属目镜的少女，思考着刚才她话语的含义。

“九个血魔，能力强度不一。他们正在将我们包围。现在跑或许还来得及，但是一旦被其中任何一人发现，我们都难逃魔爪。”公孙启光驱动灵术在地上烙印出了大致的地图及目标的位置。“如果想要成功逃脱，我们需要掩盖所有的气息。包括人类的生命信号以及血族的信息素。”

听完之后，小李子看了一眼跟他同行许久的队友。汐月与他的眼神交汇，思考了数秒后摇了摇头。

“如果这样的条件没法满足那就只能放手一搏。现在必须出发。我来掩护。”似乎是对他人的能力并不知情，公孙启光弹出了手背上的轻剑，释放了强化躯体的灵术。

汐月背对着女孩蹲下来示意她爬上自己的后背，可是温暖熟悉的触感迟迟没有到来。当她回头时发现莎莉丝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搂住了她的脖颈。

“谢谢你，汐月姐姐，你让身为奴隶的我有了真正的生活，有了属于自己的愿望和梦想。”她用脸颊紧紧地贴着汐月的额头，接着说：“接下来，让我来保护大家吧。”

“不要！莎莉丝，不要！”汐月猛地抱住她站起来催促大家启程：“走啊！快走啊！不是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吗！”

李明新拉枪上膛走在了最前面，而柳叔则是毫不绅士地将洛河冥拦腰抱起。他们的身后，公孙启光将灵能完全解放，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击。

“没关系的，汐月姐姐。”莎莉丝没有松开手臂，依然紧紧地依靠在汐月的怀里。“能够救下大家一次，这就是我的愿望。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能够实现愿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不！别这样，我们能出去的，听话！”

轰隆隆隆……

血魔，来了。

公孙启光挥剑挡开敌人的拳甲，左手构筑贴身屏障，右手握住光团对着半米外的敌人连续轰击。成功逼退敌人后立刻箭步后撤跟上小队，平展双手撑起两堵能量墙，化解了侧方的威胁。

【咒能爆裂——】

汐月停下脚步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女孩，祈求她能够终止行动。

【——永恒的混沌螺旋】

鲜红的血咒环犹如玫瑰般绽开，又碎裂成无数花瓣在众人眼前凋谢。汐月松开环抱她的双手，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抓住那些飘散的碎片，却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融化在指尖。

没有任何的颜色，没有任何的形状。莎莉丝的咒能如轻风般缠绕着小队里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他们将永远不会被任何敌人感知到了。

柳叔迅速反应，从背包里拿出数枚震撼弹和***，提供视觉阻碍帮助小队顺利逃脱。

怀里的女孩静静地趴在自己肩上，汐月已经泣不成声。但是她现在必须坚强起来，帮助小可爱实现愿望，和大家一起安全离开这片埋葬了无数生灵的无名坟地。

【检测到咒能流量超限，开始进行保险管制。生物毒素已注入，遗体请随意丢弃，我方将有专人回收。辉鹰重工全程保障您的安全。感谢您的使用，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陌生的智能提示音传入了大家的耳朵，刚刚脱离险境的众人此时此刻又警觉起来。

“等一下，该不会是——”刚刚把洛小姐放下来的青岚柳注视到莎莉丝的机械颈环开始闪烁起来。

仿佛在刻意印证他的猜想一般，漆黑的纹路在她嫩白的脖子上开始迅速蔓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不是疼痛的**，这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那被掐颈虐杀而沉入绝望之人所发出的悲鸣。莎莉丝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发出无助的喊叫，声带瞬间从清澈变为嘶哑微弱。

“别……为什么……为什么……”汐月双目无神，重复着简单的话语：“明明说好了的，明明答应过你姐姐会保护好你的……为什么……”

公孙启光木讷地看着这一幕，无法应对从脑海中涌出的无数种思绪与情感汇成的洪流。

“这真是……太恶毒了。”

青岚柳与小李子在她们二人旁边，做不出任何的安慰。

她的脑袋耷拉在女孩的肩旁，用难以听见的声音向不知何人发问：“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乒。

一只由金属机关构成的手伸了过来将颈环掐碎，然后轻而易举地从已经没有丝毫力量的怀抱中夺走了不停抽动着的女孩。

“还行，有的救。”九方鸠用手掌贴住女孩暴露着伤口的腹部接着说：“有人委托我找到并保护你们，我想我应该来的不算太迟吧。”

九方鸠驱动咒能，释放出一部分被他的血噬吞噬了的灵魂。他将其中的一部分裁剪下来修补在她破碎的灵魂纹章上，然后轻轻地划开女孩颈部的皮肤，用手指蘸取少量渗出的血液放进嘴里。

修补灵魂光环，不，准确的说是修补灵魂这种技能只有编织者才能做到。编织者，也叫裁缝，再一种职业中属于罕见的一类。强大的编织者也仅仅只能够抚平灵魂纹章的裂痕，或是缝合修补大块的碎块。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任何编织者能够将使用了“咒能爆裂”的自毁技能的灵魂纹章从碎屑修补成原来的模样。

但是他做到了。潆漪亭的亭主，九方鸠做到了。

“应急处理先这样吧。神经毒、组织溶解毒、代谢毒。毒药的成分清楚了解药的方子也就出来了。走吧，上车。我们要先回到船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花了一段时间去反应。让汐月的神志恢复的是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有的救。

“还行吗，需要我帮你一把吗？”九方鸠向着颓坐在地上女性伸出右手。

“啊……好……好的。”汐月伸手抓住他的小臂，虚弱地站了起来。

奇迹发生的太过突然，仿佛像是梦境一般。当她看到趴在他肩膀上的莎莉丝缓缓地睁开双眼，她已经不在乎这是不是梦了。

如果是梦的话，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大家先处理下伤口，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休息。后面的事，我们10个小时候再谈。”九方鸠接着说：“资源用尽了，现在我……潆漪亭没有办法继续深入了。重整力量，我们需要考虑新的策略。”

“可是前线部队和区域断交契令……”公孙启光还没理清杂乱的思绪。

“我们管不了。这样就行，你们觉得呢？”

听完九方鸠的话，几人面面相觑，思考了几秒后同时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