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见

山坳里依然是季节交替。

最近，我能睁开眼的日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久。

除了看，我还会思考了，我经常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飞鸟，蝴蝶飞来飞去的围着我，欣喜的同时，我也会想，我又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一天，远远的一股熟悉的气味儿飘了过来。我抬头张望，这感觉让我觉得惊喜。仿佛是有一年一只小兔子跑着跑着撞到了我，晕倒在了我脚下。

一个光着头的少年郎，背着篓子，越走越近。

他走到我前面，低头看着那土堆，从篓子里拿出一个棍子似的东西，把那土堆上的草刨干净了，又顺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刨了个小坑，把草埋了进去。

然后，他双手合在胸前，抬头看着我，笑了笑，嘴里叨咕了几句之后，转身走了。

他可真好看，笑起来。仿佛是春天的阳光，照在我头顶上的感觉。

他说的，我听懂了，“几年没见，你好像长高了。”

“喂！”我望着他的背影，大声的叫。

他没有回头。也是，我喊他的声音，仿佛就是大风吹过我身体的声音。

看着他越走越远，我越来越急，喊声音也越来越大。

直到看不见他的影子了，我才感觉到，我不是急，是小兔子醒过来，靠着我呆了一会儿又跑开了的感觉。

热乎乎的贴着我，又冰冷冷的跑开了。

天上落雨了，但又好像不是落雨，因为湿了的只有我的身体。

忽然想伸手抱抱自己。伸开的一瞬间，天空上打了个晴雷。一阵疼痛，让我陷进了黑暗。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是什么东西，爬在了我脸上，下意识的伸手抓它。咦？我有手了，我的手跟小光头的一样了，不再是枯枝了。

转头看了看，我不仅有手，我还有头发，我还有胳膊腿儿，我的手不仅仅跟小光的一样，还跟他一个颜色，不再是树皮的颜色了。

四下里看了看，我看见了另一个“我”，立在前面，伸手摸了摸它，真的是我，温热的跳动。

我往小光头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意识告诉我，我应该追着他走。

往同一个方向跑了一会儿，我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他在前面，我仿佛看见了那个穿着袍子，背着篓子的身影。

“追，追上他。”我紧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了。

低头看了看我的身上，我没有衣服，他身上有衣服，就连小兔子身上都有毛皮。

我往旁边闪了闪，躲在旁边高高的草里，试图挡一挡没穿衣服的自己？扯了根草叶子，不够宽，也不够长。

用树枝串起来，是不是就够宽了？

这么一想，草叶子上面就出现了个细细的桃树枝条。

“哎呀！我可以！”我特别高兴，因为只要我穿上了衣服，我就可以追上他。

草叶子在我手里，被枝条连成了个草裙，将将挡住了身体中间。

接着追！风里有他的味道。

走出了这片山坳，眼前的路，仿佛宽了很多。我有些懊恼的站在路口，空气里，他的味道淡了很多，许是走远了。

随手变出来个枝条，卷在手里，抽平，又卷了卷。

“这位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耳朵后面传进来个熟悉的声音。

这味道，我高兴的回头。“我，我看见你了。”我张了张嘴。

“嗯？你不会说话？”眼前这人，放下了，身上的篓子，把自己的长褂子脱了下来。“你穿上它。”

“我会说话的。”我又张了张嘴。

“嗯？”小光头伸手把外褂递了过来，“穿上它。”

我接过了褂子，比量了一下。我不会穿。我想张嘴告诉他，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说的话，就变成了风声。

“你不会穿？”小光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点点头，伸手把褂子又递还给了他。

“我来帮你穿。你看，这面是前襟，在前面，两只手穿在这里。伸出出来。抿过来，扣上。”小光头把褂子展开，一边套在我身上，一边在嘴里念叨着。

“会了么？”我能看得出，他在给我套的时候，尽量的不触碰我的身体。

我点了点头。

“你住在哪里？”他转身背起了篓子。

我伸手指了指山坳的方向，另一个我在那里，我兴许就是住在那里的吧。

“那边？走过去要很远。”小光头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寻思了一下。“跟我走吧，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带着你回去。”

我高兴极了，我本来就是走出来找他的，这个世界里，我只认得他。

我跟着他顺着大路往前走，一前一后，他一边走，一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很好听。

嗯。他的声音就是好听的。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前面的太阳，金黄金黄的斜斜的挂在眼前。

我看了很久的太阳，今天，最美。

“太阳要下山了。得找个地方先住下，等天黑了在山林里走不安全。”小光头站了站，回头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我看着你，在哪里都可以。

“前面是有间旧房子的，我们先去那儿。吃点东西，明天再赶路。”小光头指了指山坡的一边儿。

我点头。

“咦？这个石头路，你没有鞋子走起来会伤了脚的。”小光头站在山坡下，面带脸色。

“阿弥陀佛，佛祖宽恕弟子。”小光头把双手合在一起，一转头，用双臂拖起来我，走上了山坡。

我往他的身上靠了靠。

他的味道真好闻，他的声音真好听，他……他的温度比撞过来的兔子还温暖。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拣点柴火。烧点东西给你吃。”小光头把我放下，转身去了正房后面。

我想让这条路长点，再长一点。

我站在院子当中点点头，看着他放下篓子转身过去，叹了口气，拿起他的篓子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了过去。

这院子里有架子，有长桌子和长椅子，屋子除了门和窗纸不在，剩下的也只是落了些灰。看来是经常有过路的人在这里借宿的。

“这点儿柴还是上次我从这里过，放下的。这院子在这里是通往西凉的岔路口。”他把柴火放在屋门口的炉子旁边，转回头笑盈盈的看着我，“等会儿我点着了火，你坐在这儿跟前，省得凉。屋子里有干草垫子，我编个鞋子给你。”

我猛点头。

他拿着火石点着的星星火亮，照应着他脸上笑起来的才有窝窝，就像那天空里一闪一闪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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