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雪夜精灵

是夜，赵卿卿又做噩梦了，梦里是小时候的她步履蹒跚的朝着母亲的床走去，见到的却是母亲七窍流血的惨状。

等她从梦中惊醒，那副惨状仍然历历在目。她忘不掉，泪水涟涟。睡在外间的云喜听见动静，披上外衣冲了进来，“姑娘。”

她贴心的给赵卿卿拭泪，“姑娘别哭了，明日眼睛又该肿了。您这样，夫人在天上看见了，也会心疼的。”

“我想她了。”淡淡的一句话，浮现出万般的忧伤。

云喜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抚慰。她有娘，真的无法切身体会姑娘的痛，她能给的只是语言的劝慰。

不过在查清了究竟是谁对夫人下了毒手，她一定要帮姑娘活剐了那个坏人！

时间也快了，姑娘说等大少爷从西域找到夫人中的什么毒，顺藤摸瓜总能将恶人查出来！

让她姑娘从小没娘的坏蛋，她绝对不能放过！

云喜又哄了好一会儿。

“咕咕～”

“姑娘饿了？”

“嗯嗯。”赵卿卿抹了把泪，微弱的灯光下，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实在我见犹怜，云喜暗自想，也不知道将来谁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娶她家姑娘。

“吃糕点？”

“我想吃元宵。”话语里还带着些许哭腔，显得十分可爱。

姑娘想吃的，自然必须安排！

赵卿卿此刻泪眼婆娑，鼻尖红红，她不愿意让云喜之外的人看见自己这般在众人面前截然相反的脆弱模样，晚间时候云喜来过一趟厨房，路记得十分清楚，“那我们自己去。”

赵卿卿点点头，披了件银狐大氅，如绸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手上抱个汤婆子，就利落的出了门。

云喜又穿了件厚袄，提只灯笼跟了出去。

一出门才发现外头已经是白雪皑皑的世界了。

踩着松软的雪，云喜打了个寒颤。

担心赵卿卿会冷，道：“姑娘要不你回屋，我去厨房给你做就好。”

赵卿卿笑着摇头，一道风雪刮了过来，她缩了缩手，将汤婆子递给她，自己接过云喜手上的灯笼。

云喜不肯接，“姑娘，担心着凉。”

赵卿卿强硬地塞到她手里，“我正发热呢。”

雪地里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临近厨房，极有规律的声响在雪夜里逐渐清明。

这个时段厨房的院子里还有人？

此刻赵卿卿脸上早已不见泪痕，她便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听见门外有动静，砍柴的少年手顿了顿，朝着来人的方向望去：“吵着你了？”

入目之人仿若雪夜中的精灵，浑身上下盈着雪光。

“无碍，你自便。”赵卿卿的语调里又多了几分淡漠。于外人而言，她从不会显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

冷漠的话使得少年藏住眼里的惊艳，埋头继续砍柴。强压着心里想再看一眼的冲动。

年少时的一抹惊艳在周盏心里刻下深不可见的印象。也使得他日后的人生因这一眼有始而终。

“姑娘厨房脏乱，你别进去。”话落，云喜走了进去，翻翻找找半天，又空着手走了出来。

“没有？那回去吧。”赵卿卿语气里有些遗憾，不过她屋子里还有许多吃食。

凡姑娘喜欢的，云喜必然要给她弄到手！绝对没有任何将就可言！

耳边砍柴声此起彼伏，云喜跑到少年身边问道：“喂，元宵放在哪儿的？”

她只当这人是府里的下人，她不像姑娘，讨厌谁就可以只讨厌那一个人，她的讨厌，可是对那个坏女人身边所有的人都讨厌！

包括为她做事的仆人。

那少年恍若未闻，只是一味砍柴。

云喜被他的态度弄得气急败坏，好赖话通通说出口。

赵卿卿此时才正眼看他，见他衣着与这府上下人不同，猜想他应该不是府上的仆人。

“云喜，你回来，他不知道。”

“啊？他不是这府上的人，还能不知道东西放哪儿嘛？”

对于云喜出色的能力来说，主家任何想知道的都该立刻思考回复，这才称职。不过她到这府上一瞧，对自己这个逻辑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果然这年头出色的人才太少了，当然，也许是她太优秀了。

忍不住啧啧两声，道：“真没用。”

周盏此刻不知受了什么激，二话不说，进了厨房，从里间橱柜里找出一只褐色罐子：“元宵在这里面。”

说完他将元宵放在灶台旁，云喜惊喜地跑了进去，烧火煮起元宵。

赵卿卿等待中，时而望着月色，时而被砍柴声破了心境打量起那有些奇怪的少年。

他长得很高，身量单薄，力气却很大，从她们进厨院后砍柴的声音就没有停止过。

衣着陈旧，鞋面也有两个漏风的窟窿。看来应该是府外的穷苦人家专门承接砍柴的活。

赵卿卿掌管赵氏中馈，对于这些事了然于心。

一般府里的家生仆人，除了管饭食之外，每月要给月钱。而家生仆人主要伺候主人，时不时得些赏赐，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这些脏活累活自然也就不愿干，就花少量银子从外头找人承接。

“姑娘，煮好了。”

云喜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

赵卿卿看了一样厨房里的凳子，上面布满了油污，她便站在原地捧着元宵一口一口舀着吃，这时候的她多了几分人气，放下几分端着的架子。

吃东西的时候不便说话，云喜又是个话婆子。

她便追问少年道：“你大半夜的还在砍柴，被你家主子罚了？”

“喂，你咋不说话。你刚才说话了啊，你不是哑巴，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会只会说几句话吧！”

云喜叽叽喳喳的说道，周盏被她吵的头疼：“我是自愿砍柴给我娘挣药钱，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啊？你娘生病了啊，那生的什么病，病重不重？”

周盏没见过话这么多的姑娘，尤其问的话字字戳在他痛点上，他真的不想再跟她们说一句话了。

挥舞的斧头更加卖力，使得云喜也插不进嘴。

不过看向少年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赵卿卿吃完了碗里的元宵，将碗放在一旁，拽下镶嵌在鞋面上的珍珠递给云喜，与她耳语一阵。

云喜立马跑到少年身边：“给你，这是你告诉我们元宵的报酬。”

少年看着两枚硕大的发着莹光的珍珠，双手停顿，这珍珠换了钱，他母亲的药钱就有了，还多出很多。

他目光直直的盯着云喜手上的珍珠，迟迟没有动手，云喜不耐烦的催促道：“你不给你娘治病了？”

当然要！

少年没有底气不受嗟来之食，他伸手。

云喜看着躺在自己手上孤零零的珍珠，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拿就全拿，拿一枚算什么？”

“这一枚就足够我母亲的药钱了。”

赵卿卿闻言，抬脚走了出去。

云喜握住珍珠连忙跟上。

周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深深的感激。手中的珍珠似有温度一般，熨帖着他疲倦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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