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

沈枝意被退婚了。

她为了孟少轩口中说的，想要高中进士后，风风光光的来迎娶她的诺言，硬生生等到了十七岁，别人都在背地里笑话她老姑娘的年纪。

怎么能不伤心呢？不知道在夜里没人看见的时候哭了几次，可次日一醒来，为了她沈家大小姐的名号，为了不让沈家成为笑柄，沈枝意只得强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出来，才不能让别人看扁了。

而且退过婚的姑娘家难说婚事，特别是男方还是一名年纪轻轻的进士老爷时，再加上比起其他未及笄的姑娘，沈枝意的年龄也大了些。

沈夫人因为这事儿，再骂过孟少轩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后，很快就为大女儿的婚事着急起来。

沈老爷作为这小小地界的一方父母官，好歹也算有些薄面，可不知为何，沈夫人托人打听到的姑爷人选，总是不尽人意。

“父亲是说，这事儿是孟少轩搞的鬼？”

沈老人摸着他的宝贝胡子，叹息道：“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费心盯着你的婚事。而且据为父所知，看中孟少轩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女儿。若他不肯放手，意儿你恐怕就找不到什么好婆家了。”

沈枝意敛下双眼，秀眉微蹙。蓦然，又倏忽地舒展开了，面上荡起一抹浅笑，胸有成竹一般，“我们为何要跟着他的想法走呢？”

沈父疑惑，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向聪慧有主见的女儿又想到了什么。

“父亲前些日子不还在说，歇了三年，又该往京城里送人了吗？”

沈枝意的声音又清又柔，却好似蕴含着一股别样的力量，沈父瞬间领悟到了她未说出口的话来。

“你要去参加选秀？你可想好了？”

“父亲，女儿想好了。”

沈枝意表情坚毅，不知想到了什么，几抹哀伤划过，却又很快的消失，语气悲愤道：“往日里我们总以为孟少轩是个君子，今日发生的桩桩件件却说明他根本就是个小人，心思再狭隘不过。如今还只是个进士，都敢使手段让我婚事不顺，等过几年，他手有实权之后，我们沈家又该怎么办呢？”

沈父听完掩面叹息，内疚道：“都怪为父不中用，连为孩子撑腰都做不到。”

沈枝意连忙快步上前，蹲在沈父身前，双手放在沈父的膝上：“父亲万万不可这般说自己，若不是父亲，我们沈府哪里能有今日呢？您供我吃穿，让我认字知礼，若因我之顾让父亲郁闷于心，岂不是我的不孝了？”

沈父看着沈枝意略施粉黛的清丽脸庞，动容道：“你一向孝顺，几个孩子里你也最聪明，若是个男儿，必定能高中进士振兴我沈家。为父本想把你嫁与一寻常的读书人家，琴瑟和鸣，也算一段佳话。奈何那孟少轩不仅天赋高还心术不正，逼得你要进那高墙里去。意儿，你受苦了！”

沈枝意被沈父说得双眼含泪，歪头靠在沈父膝上，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犹如出水芙蓉。

自那日沈父与沈枝意聊过后，整个沈父都知道大小姐要去参加选秀了。

沈夫人接受这个结果后就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现在可以多收拾一点，去京城的路上也用得着。等选秀完进宫就只能带三个规定尺寸的檀木大箱子了。

沈枝意在止阳县，坐马车去京城大概要走五天，中间有三座山，都不大，也没什么匪类，据经常出远门的舅舅说，非常安全。

按理来说，沈枝意报名的有点晚，不过现在她还勉强能算上有后台，零零散散的收拾好后，沈枝意也该出发了。

才六岁的沈寄欢不太清楚选秀的意思，只迷迷糊糊地知道姐姐要离开，连着几晚上闹着要和姐姐睡，沈枝意看着幺妹可爱的脸庞，总是忍不住心软。

还好她晚上睡觉很规矩，沈枝意第二天都很精神。

走前第二天，在书院求学的沈岁礼也赶回来了。

才十二岁的少年已经身姿如竹，刚开始换声的声音沙哑却有理：“姐姐，我会好好读书，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被别人欺负！”

沈夫人一向话不多，最是沉默寡言，这次女儿进宫选秀，若成许是很多年都见不到面了。

她颤抖着手虚捧着沈枝意的脸，嘴唇哆嗦半响，也只说出来了一句：“我儿真漂亮！”

沈父则是笑看着她们母女，眼中带泪：“记得保重自己！”

沈枝意想着这一幕幕，心中酸涩难言。

车队的行驶速度不快，一行人有四五个秀女，都是一人一个马车。

晚上则在沿途的驿站休息，沈枝意卸掉钗环，洗漱完正准备上床。

突然，寂静的空气中一声轻响传来，沈枝意反应过来正准备回头，自己就被捂着嘴跌入了身后人的怀里。

“不许叫，答应就点头。”

声音清越，听得出来被刻意压低了一些，喷洒在耳边的呼吸有些急促。

沈枝意点点头，转头后发现“劫持”了自己的人身穿一身夜行衣，此时正捂着肚子跌坐在椅子上。

“有金疮药吗？”

“啊？有的，你等等啊。”

沈枝意出于对自身无力认知的清晰和一向敏锐的直觉，选择了帮助这个选项。

几下从随身的荷包里找到对应的瓷瓶子出来，再小心翼翼的递给对方。

见他就这样准备脱衣服，沈枝意连忙闭眼转身，小声问：“那啥，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了，打扰姑娘了，我不是坏人，明早天亮之前我就会离开，还望姑娘收留我一晚，不要告诉别人。”

声音诚恳，态度认真，再加上好听的嗓音实在是很容易说服别人。前提是没有这满屋子飘荡的血腥味。

沈枝意甚至在庆幸：还好我习惯留一支蜡烛睡觉。

不过这确实像个好人，毕竟她现在还活着。

想着明天还要早起赶路，沈枝意试探着询问：“那，我睡了？”

“嗯。”

沈枝意不知道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也不知道黑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第二天醒来时，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块看不出做工的玉佩，材质也不算好。

想着也算是自己好人好事得到的谢礼，沈枝意就很不客气的放进自己的包裹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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