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惊鸿君

眼看着春季快要进入尾声了。谷雨这日，萧皇后的懿旨就下来了，为淑妃的女儿伴读人选已经定下来，除了丞相府中毫无血缘关系的陈茗儿外，殷芝秋也一同被定为了伴读。收到懿旨这一日，宫里来了人接走了陈茗儿和殷府的殷芝秋。陈清自然不知道她们入宫后都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那日二人入宫后，陈茗儿竟一时名声大噪，外界都传她惊才绝艳，文采品德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据说陈茗儿殿前预测了今春南方恐水患不绝，灾民将会生出事端，此事与揽星阁国师庄洵此前观星占卜的结果不谋而合，就连圣人都高看了她一眼，再加之听说了她本是辽城县令的遗孤并非相府血脉后竟龙颜大悦当即封她为：惊鸿君。

此间传出的种种被民间百姓添油加醋，再由说书人大肆传扬。现下京都的富贵人家皆对这位在世神女惊鸿君心向往之。陈清对这些事情全然不在意，只有相府的长辈心中隐隐不安，陈茗儿如此靠着自己博得了好名声固然是极好的，但是短短几日就令皇城中两位皇子趋之如骛，陈引裴担心陈茗儿过犹不及，终会害了她自己。可是自谷雨那日陈茗儿进宫后，再没有回过相府。她借着圣人的封赏直接说明了身世，摆脱了陈家。自那日起，人们不再称她陈茗儿，均是恭敬的唤她：惊鸿君。相府对于惊鸿君来说，不过是一个登入权力漩涡的踏板。踏入了更高一级台阶后，自然是没有回头再俯视留恋踏板的理由。好在相府众人对此也并不心寒失落，只说人各有命，对自己的抉择不悔就好。

据传惊鸿君身边显王傅珏川与二皇子傅瑢霖环伺，两位皇子看起来均甘愿做她的裙下臣，听到这个消息陈清十分诧异。前世今生自己对二皇子都并不熟悉，并不知晓傅瑢霖的为人，可是她确是知晓傅珏川为人的，对傅珏川来说，女子同棋子、筹码无异。就算前世她将自己作为棋子予取予求时也从未曾正眼看过自己。而现下面对惊鸿君的才情，傅珏川却表现出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怀来，这着实透露着古怪。

而更加古怪的是惊鸿君，她对两位皇子一直都是欲拒还迎的姿态，从不接受，也决不推开。但是在北斋处伴读时却又对五皇子傅璘渊十分关照，过了年那五皇子也不过才七岁，要说是生了爱慕之情纯属胡扯，若说是母爱泛滥也不可能，惊鸿君如今也不过十四岁，要到今年白露之后才及笄，原本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会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五皇子产生出母爱来。

想到其中的古怪，陈清觉得五皇子应是有大机缘的人。不过如今五皇子不得宠不说，她的母妃也不得宠。纵使她再迟钝也该想到，最终走上那个位置的人极有可能是五皇子。

陈引裴下朝回来就看到陈鸢、陈清在等着自己，看到两个女儿如今这样亲厚，陈引裴心中也更加松快。陈鸢是在演武场练剑时被陈清拉过来的，她这天急匆匆的赶来说有事要等父亲回来一起商量，看着竟有些心焦，陈鸢自是放下木剑，掬了捧水胡乱洗了一脸的汗水就跟着陈清来到门口等待父亲。

“鸢儿，清儿。何事竟要在这府门口等为父？”陈引裴笑吟吟的看着一动一静的两个女儿，心里无限满足。

“父亲，清儿有要事相商，还请父亲随我与姐姐移步议事厅。”陈清遇到与自家有关的事总是不自觉的慌乱，陈鸢虽不知道陈清所谓何事，但见着她如此模样，上前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略显慌乱的陈清。三人一同来到议事厅。

“父亲，清儿斗胆一问，您对显王和二皇子怎么看？”尽数屏退了下人，陈清试探着问。话一出口，陈引裴面上一凛。

“阿清，不可妄议皇子，你确实大胆。”陈引裴面色已经染上了不虞，明明过段时间清儿就要与自己那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贤婿完婚，此刻人家刚出征没多久，怎么这清丫头就向自己打听起两位皇子了呢？

“父亲，且听阿清把话说完。”陈鸢赶紧上前安抚，此刻陈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不清不楚让清正的父亲误会了些什么，于是赶紧继续说下去。

“父亲莫怪，清儿是想问，这两位皇子之间父亲是否有站队的打算。”此言一出，陈引裴已经不是面色不虞了，他想要拍桌子，想要破口大骂，想要问问清丫头，才转了几天性子怎么就变得更加顽劣大胆。可是在看到陈鸢望向自己微微摇头示意时，他还是生生吞下了着怒意。

“不曾。”出口的话明显更加冰寒，此话一出，陈引裴明显看到陈清长出一口气，似是终于放下心来。他感到有些疑惑，还不待询问，对方已经开口。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父亲，那日惊鸿君曾到我的院子里说什么自己受神仙点化，能看到很多人的命格。当日女儿只觉得她疯言疯语未将那话放在心上。可她入宫之后扶摇直上，连当朝周太傅都夸赞她才情兼备。她在咱们家时是什么模样父亲和母亲最是清楚。清儿联想着她说的点化云云，恐有其事。如今显王和二皇子对她青眼有加，可她独独处处关照籍籍无名的五皇子，您说会不会……”陈引裴打断了陈清接下来要说的大逆不道的话，将刚刚她说出的内容细细咀嚼。此事不可信其无，他缓缓点头。

“此事为父自有考量，切记此话不可透露半分，妄议超纲恐引起轩然大波。”陈引裴郑重叮嘱。

离开了议事厅陈鸢将陈清送到丝竹苑后并没有离去，她一把牵过陈清带至屋中，紧闭门窗后又查探下四周的气息，确定了无人听墙角后回身走到陈清身边定定的看着她，陈清此时已经被阿姐看得心中发毛，她有些惴惴不安问道：“阿姐想要问什么便问吧。”那模样倒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意味。陈鸢看着妹妹微微梗着脖子眯住眼睛的样子败下阵来，自己的这张冷脸在面对陈清时怎么都发作不出来。

“阿清，你变了许多，近日来也愈发的魂不守舍，有个风吹草动便惊疑不定的样子，可是那陈茗儿欺负你，吓唬你了？你可与我说，阿姐不怕她，就算如今她是圣人亲封的惊鸿君我也会替你讨说法。”陈鸢看出了陈清这段时间的紧张，原本以为是因贺渲之随军出征而使得自己妹妹心慌意乱，可是如今妹妹竟会关心朝堂之事，还十分直白的问出父亲与皇子间的党派队列，这是以前的陈清决计不会在意操心的事，唯一可能的情况就是那个一鸣惊人的陈茗儿，若是伤害了自己妹妹，不论是谁她都要硬碰硬，她不在乎对方是忠烈之后。

“阿姐，你放心，没有人能伤害我。这一次我已经不会有事了，我学会不再犯蠢，学会了自保。可是光是自保还不够，我希望咱们相府也能屹立不倒，在那些所谓的权利斗争中明哲保身。阿姐，有事时我定会向你开口，你且信我。”陈清微微仰头笑靥如花般回望向陈鸢，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陈鸢也是在这时第一次觉得她的阿清长大了，不再是初来相府时一直哭鼻子的小女孩。如今她愿意肩负起这份担当，陈鸢心中比不舍更多一些的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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