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除夕夜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除夕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陈清就醒了，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可是身边的人却寥寥无几，遥想起前世自己孤身一人在显王府过的除夕，身边只有樱儿陪伴，不过当时自己处在假想的欢愉里并不觉得孤单，此刻佳节她愈发思念远在漠北的家人。

前世傅珏川也是这个时候借着节日氛围与各处结交，这一世相府和显王没有姻亲这层联系，这几日傅珏川恐怕会再度登门。自被掳走那日起，陈清和樱儿日常起居照旧装作无事发生，府中之人自然不知道有深夜被掳的那件事，不过作恶之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傅珏川自是不信以陈清柔弱的身子骨能全须全尾的回到相府，且他又生性多疑对丞相府和陈清这个庶女又生出了一些探究的心思。自那日傅珏川发现陈清安然无恙的回到相府后，他派了王乙偷偷监视了陈清一段时间。经过王乙的回禀傅珏川渐渐相信那一晚落水后的陈清丧失了记忆，陈清掉下山崖却毫发无损的出现在相府同时又失去了记忆，他相信这背后一定有高人相救，这背后并未露面的高人也让傅珏川十分忌惮。

趁天光未大亮之际傅珏川翻出相府的院墙，站定后和身边的张甲说道：“陈清这丫头不得不防，昨夜宫里头传来消息，漠北大捷陈家的几个晚辈已经班师回朝不日便回到京都，本王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来相府试探试探那个狡猾的丫头。”说到最后一句面色带上了笑意，只不过那笑意却不怀好意，让张甲浑身一抖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樱儿打帘走入陈清房中道：“小姐，显王的人刚刚已经离开了。”“好，我知道了。前段时间他们的眼线明明已经撤了，这两天看似有卷土重来的迹象，你我二人只管照旧即可。这几天显王势必会登门拜访，我们要做好正面交锋的准备。”樱儿点头应下。

天亮时陈引裴带着一封书信来到丝竹苑中，并将漠北战事大捷的消息一并告诉了陈清，陈家的三个孩子已经启程这两日就能回来，这个消息打消了连日来的阴霾，让陈清的心情好了很多。陈引裴将书信交与陈清手中道：“这是你阿兄传来的书信，昨夜和军报一起回来的，太晚了就没有拿给你，这孩子都没给他老爹写个只言片语。现在是妹妹奴，以后就得是女儿奴，切！”说罢装作唉声叹气的走了。陈清笑盈盈的看着信封上遒劲的四个大字“阿清亲启”心里瞬间踏实了很多，看今天父亲也很欢喜，看来这次止澜阿弟是无碍了。

送走父亲后陈清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伴随着信笺的展开从里面掉下来几片金黄的叶子，信中说这是胡杨的叶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保存得金黄如初，没有丝毫枯败的迹象。阿兄说戈壁上灰茫茫一片几乎寸草不生，戈壁与沙漠的交界处有一片胡杨林，也只有这胡杨在那样极端的环境里屹立不倒。信中说他们这一仗幸得自己提供的软甲棉服，让他们躲过了战场上的明枪暗箭，说了很多很多漠北的趣事，却对战场上的血雨腥风一笔带过。既是如此陈清的心也被狠狠的揪住了，他们没有写可是陈清可以想象出战场上有多苦。

终于，他们终于要回来了。信笺的背后有一行字，笔迹游云惊龙与前面大段的书信字迹不同，只写了四个字：我想你了。认出了笔迹的主人后陈清的心止不住咚咚跳了起来，慌忙掩饰般自言自语道：“阿兄真是肉麻得紧。”说罢将书信稳妥的收好放在首饰盒的夹层里。

陈清知道傅珏川会来，只是她没想到傅珏川会如此按捺不住，除夕夜宴这日就来到丞相府。圣人因昨夜收到捷报龙颜大悦宫宴早早宣布结束遣散各位大臣回家过除夕，傅珏川上赶着和陈引裴一同回到相府。陈引裴回来家宴才算正式开始，府内张灯结彩，热闹祥和的氛围在看到陈引裴身边立着个显王的时候也只是停顿了一瞬。陈茗儿几乎没有出过相府还没有见过外男，第一次看到义父身边的男子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陈清站在她身边感受到了陈茗儿身体的僵直紧张，她心里叹了口气想到【看来我上辈子也不是那么没出息，显王虽然不怎么样，这皮囊气度还是能唬人的】。

踏入府中的傅珏川余光时刻注意着陈清，自然也没有忽略掉她此刻的表情，【那是什么意思？那是在自嘲还是嘲笑本王？简直放肆】傅珏川并未深究，只随着陈相来到膳厅就坐，因多了一人，丫鬟小厮又搬来一张椅子放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陈清不想离主位太近自觉的坐在了门口这张椅子上等待布菜。而这位置却正巧和傅珏川相对，此时再起身有失体统她只好硬着头皮坐好。

“本王瞧着二小姐面色不虞，莫不是本王有得罪之处？”一落座傅珏川凉凉开口，试探道。陈清没想到这么快傅珏川就发了难，回禀道：“回显王殿下，小女久居深闺少见外男，更何况还是王爷这般风姿卓越之人，有些惶恐，还望殿下恕罪。”说罢微微欠身还让自己适时的露出一抹娇羞之态。前世傅珏川最厌恶自己的矫揉造作，这都是经验教训，你烦什么她就来什么，烦不死你！回话后的陈清注意到坐在自己身边的陈茗儿此刻眼中的热烈竟渐渐凉了下来，她十分疑惑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回话有什么地方触动到了陈茗儿。

陈茗儿在听到陈清口中回着“显王殿下”后，刚刚的娇羞与热络瞬间就熄灭了。【原来这美男子就是那显王傅珏川，白白浪费这天人之姿，却是目光短浅的恶毒男配，和陈清倒是般配。啧啧，陈清这番做派，追夫之路看来任重道远啊。】思量后，陈茗儿端起杯盏明朗一笑，道：“竟不知是显王殿下，茗儿失礼给殿下赔罪。”说罢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好一出端方大气的姿态，衬托得陈清刚刚的样子愈发的小家子气。她也并不是单纯想要引起傅珏川的注意，只为了让陈清心里不痛快。陈茗儿忍下心底的快意想到【这位殿下什么曲意逢迎千娇百媚没有见过，反其道而行之才会得殿下青眼。】她此刻愈发觉得自己身着的这件月白衣衫显得自己高洁清冷，出尘脱俗，尤其是在穿着一身浅绿衣裙的陈清身边。【世间万物要有对比才知其中好坏优劣】陈茗儿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她让自己的笑容尽量像冬日寒梅般孤高。陈茗儿越是表现自己，陈清心里就越发的感激她。虽然自己并不担心和傅珏川直接对上，但是有人能在此刻分散注意力还是让自己非常满意。陈清佯装不高兴小嘴儿向下撇着，低头吃着东西也不再言语。做戏嘛，点到为止就好，太过了反而出戏。

此时傅珏川仿若才注意到陈茗儿般问道：“这位小姐清丽脱俗，怎么以前并未见过？”

陈茗儿掩下心中的一丝得意不卑不亢道：“臣女陈茗儿，原是辽城县令独女，因边境之战城破举家殉国，父母为留下血脉拼尽全力将我送出城投奔，幸得义父收养。”

“哦？辽城县令可是赵堰？”

“王爷竟记得家父？”

“本王竟不知，赵县令的女儿如何姓陈？”

陈茗儿脸色陡然惨白想要解释刚刚开口对面傅珏川摆摆手道：“罢了，赵县令忠烈，而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今日除夕夜不说这个。”闻言陈茗儿神色稍霁，强稳住心神缓缓坐下，只是攥着茶杯的手骨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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