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烈的眩晕后,陈清猛然睁开眼睛,冰冷的湖水灌进她的眼中让她不由自主的深吸口气,结果可想而知,湖水争相冲击着她的口鼻,再次闭嘴屏气已然来不及了,她狠狠呛了一大口水,一阵悲哀的念头浮上心头【完了,我又要死了。】
忽听岸边自己的婢女樱儿悲切急呼:“显王殿下,我们二小姐不小心落水了,还请您救她一命!”说罢就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樱儿正对着的是一抹颀长身影,那人身着月白色云锦宽袖长衫,腰束祥云暗纹腰带,腰带上坠着一块通体盈泽润白的玉佩,见此场景水中的陈清一瞬间忘记了挣扎【啧啧,他原来这时候就钟爱月白色,伪装君子端方】。
樱儿知道今天这一场好戏就是自家二小姐陈清自导自演的,为的就是引来显王殿下施救于二小姐,这样男女授受不亲自然可以强求一段姻缘。只是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二小姐的演技似乎突飞猛进,在水中扑腾的样子也太真了吧!樱儿默默在袖子里冲着陈清竖起了大拇指。
陈清是丞相府二小姐,也是庶女,本来想要好姻缘也不是没有,只是她不甘屈居嫡长姐之下嫁给官阶不如父亲的普通官宦之家,而是肖想显王侧妃之位。故而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她笃定以她的身份,虽说不是嫡女,显王也不敢让身边侍卫前来搭救她。前一世她赌对了,因为自己庶女身份无法成为正妃,可是她不在乎,正妃侧妃都是王妃,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陈清呆愣了片刻,意识渐渐回归明台的她猛然钻出水面并狠狠喘了一口长气,道:“咳咳咳,显王殿下还麻烦转过身去,臣女衣衫尽湿,实数不便,咳咳咳……咳咳。”慌张着说完这一段,她又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显王傅珏川听到这句话,面上了然的嘲讽神态突然微不可查的一怔,旋即带着左右侍卫张甲、王乙穿过花园拱门,返回男宾们所在的区域。陈清见危机解除,哆哆嗦嗦游到了莲湖边,婢女樱儿一脸痛惜的伸出双手将她从水中捞起,又熟练地给她披上了银狐大氅,觉得温暖的陈清这才渐渐意识到自己重回人间。还来不及细想自己是怎么重生的,她又晕了过去。樱儿惊呼一声,一把将陈清打横抱起冲回丝竹苑并将她轻轻放到床上,又吩咐下去将提前煮好的姜茶速速取来。外间待命的婢女桃儿很快回来复命,樱儿将姜茶一点点喂入陈清口中,此间其他婢女已将陈清的湿衫换去。似是感受到了舒适的干爽和五脏的熨帖。陈清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沉沉的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仍旧在凛冽的莲湖中上下浮沉拼命挣扎,画面一转显王将她从水中捞起,濡湿的衣衫长裙将她的身体包裹着,她看到了显王眼里浓浓的嘲讽,接下来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变换,她已经顺理成章成为了显王侧妃,而显王实非良配,正妃之位一直到自己死的那天都是空悬着的,据说是因为她落水那日,显王对嫡姐陈鸢一见倾心。陈清自己不甘心,想要捷足先登,饶是显王天潢贵胄,父亲也不可能让姐妹二人共侍一夫。故而娶不到陈鸢,正妃之位一直空着。显王因得非所愿忌恨上了陈清,长期冷落于她,而陈清为了讨好他经常借着回家探亲的机会将丞相府内部消息提供给显王府助他谋事,显王傅珏川借着每一道消息深得圣意,甚至让当今年富力强的圣人有了立显王为储君的意思。
梦里那段时间他对陈清的态度也空前好转起来,然而情况急转直下,成亲五年后的一天显王起兵包围了丞相府并搜出了一封莫名的谋反信,那时陈清绑着手脚被傅珏川仍在丞相府门口,周围是围观的百姓,父亲带着家眷纷纷跪在丞相府门口的石阶上仍据理力争高呼冤枉,而陈清一眼就辨认出傅珏川身边侍卫张甲手中的那封所谓的“谋反信”分明是前几日他叫自己回家探亲时要一并带回去的东西,那封信封粘得很牢,陈清记得自己当时隐隐觉得不对劲,虽然自己一门心思放在显王身上,可他从不屑于给她书信、信物之类的物件,甚至大婚后归宁之日都是自己一个人回门的。所以冥冥中那封信她并没有带回去,而是偷偷就着炭火烧掉了。可是现在那封信就那么好端端明晃晃的在张甲手中。是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显王此行势在必得,所以就算搜不出来东西,也会随身带着证据来加害。
丞相府避无可避。父亲和患有喘疾大哥等一众男丁被当街枭首示众,女眷被发配,奴仆婢子收了死契重新发卖。显王指着女眷里跪在前列的陈鸢说:“想为你丞相府报仇吗?那就做我的王妃,在我身边我等你随时来杀我。”他残忍的笑着,那笑容里还有暴戾与隐忍的痛苦,那隐忍和痛苦统统对着的都是陈鸢。梦里的陈清看到嫡姐一张脸上没有一滴泪水却满是滔天的怒火,那怒火灼烧着傅珏川的阴鸷笑容,甚至也波及到了躺他脚边的陈清自己。陈清恨啊,恨她猪油蒙心利用丞相府帮助显王快速壮大势力,恨她因为一点点甜头一错再错助纣为虐,恨她自己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想让显王能看看自己。没有辜负她的念想,显王此刻低下头对着躺在地上的陈清说:“哦,对了,陈家家训看来是姐妹不能共侍一夫,既然如此,本王就赐你死吧。”说着反手抽出王乙腰间佩剑,狠狠向她刺来,“小姐!”一声惊呼,陈清并没有感受到本该出现的疼痛,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樱儿正面对着她,跪在地上,心口透出寒光闪闪的剑尖。“这个丫头竟然有点身手,可惜了。”傅珏川混不在意道,并抽出剑仍在地上,似是被人打断了兴致,他没有再准备杀她。樱儿到咽气也没能说出其他话来,那一瞬间陈清彻底心灰意冷,她究竟错的有多离谱才能害了身边所有人,此时他反倒希望傅珏川能过来给她一剑让她痛快去死,可是她被绑了手脚动弹不得。这时她又听到那魔鬼开口了:“陈家二小姐,我现在不想让你死了,但是你也别脏污了显王府的名头,此地就是你被休弃之地。”说罢,他俯身轻慢地说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被人算计,你既然设计让我娶你,那就承受这些后果吧。张甲、王乙!将侧妃,哦不,是陈二小姐送入勾栏之地!此人此生不复相见!”“是!”张甲将陈清架起,为了便于行走,他们将她的束缚解开,也不怕她逃走,长时间的束缚让陈清双腿无力,她因站不稳倒在地上。刚好倒在了樱儿身边,不待起身,她抓起曾刺入樱儿身体的长剑横在颈前哭嚎着:“傅珏川,此生是我不自量力,相府因我而毁唯有以死谢罪,但我定要化为修罗恶鬼找你偿命!”说罢陈清决绝地划开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眼。
她仰面倒下,脖颈处伤口赫然翻展着,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陈清的衣着以及身下的土地,她张大双眼看着满天星斗旋转,也可能是自己失血产生的眩晕,她分不清了,也无法思考,那拼命聚焦的眼睛终于涣散。这一天是陈清的生辰,可连陈清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一年是她嫁进显王府的第五个年头,到头来,一无所有,家破人亡,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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