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袍道人

祥兴元年冬至，文天祥南归的消息传到了死寂的宋楠城。

另一边，代号为蛇的蓑笠郎终于登升地界①，获得了师父的下山许可。

这是蛇第一次来到“鬼龙口”，见汤、涯两座大山左右而立，高耸入云，不禁心潮澎湃。

一旁石碑有云：青石八卦作底，十六根乌金铁杵相围，三十二条乌环铁索交合，自峰迸射，化作天拱，足以登天。

虽然风很大，但是雨却很小，蛇满意地轻轻一扣头顶之笠，后足一点，便往乌环铁索跨去。

风声萧萧，蛇却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他悠悠停下踏风地一脚，驻足观候，只见灰蒙雨幕中，一个背篓道人惊慌狼狈地从另一边跌撞了过来。

道人黄巾遮面，黄袍裹身，两只手紧紧地握着铁索，一对斜眉鼠眼慌里慌张，肩上的大背篓也摇摇欲坠。

不过看得出，他还是有武学基础的。

好几个喘息的功夫，道人才稳稳一脚踏上了八卦桥基的青石板上。

不过，蛇却直直伸出手臂，把他拦了下来。

背篓道人喘气道：“这位……道友……何事啊？”

蛇另一只手指了指大竹篓里昏迷的妙龄少女，虽被各种杂药枯藤掩盖，但其精致的半脸和一抹流长的青丝还是逃不过眼尖的蓑笠郎。

道人深吸了一气，站直了身子，身形枯瘦的好似一棵甘蔗。

道人贼小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嘀嘀咕咕道：“道友莫要拦路，她得了重病，我要救她，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哩！”

与其邋遢奇怪之装束不同，道人的声音倒是很清澈明媚。

蛇显然不为所动，他微起斗笠一角，苍白柔美的脸颜上赫然刻着一双可怕阴冷的蛇眼。

“你敢盯着我的眼再说一遍吗？！”

道人对上这阴森的蛇眼，浑身忽然猛的一颤，嘴角刹时抽搐几下，好似看见了世上最为珍贵的宝物。

他的声音瞬时没有了刚才的清澈明媚，一下子十分癫狂。

他猩红细长之舌不断舔舐着干燥的唇间，兴奋地高喊：

“蛇！道僧！！是真正的蛇！！！”

说话间，半步逼近，道人的一只手便化作鹰抓状便朝蓑笠郎的手腕伸去。

蓑笠郎的阴冷蛇眼上赫然撑大，雨珠低落之际，蓑笠之下，那柄与他毕生相伴的斩蛇剑②，以雷霆万钧之力，便往道人枯瘦的手臂砍去。

只听“哎呦”一声，道人的脊柱突然剥离一般，身躯以一种弓身模样的下腰姿势，从剑锋之下抽回手臂。

道人借势捏住脚尖，像个圈似的大笑着绕着蓑笠郎滚了两轮。

缓缓他才单手撑地，股压脚踝，端正坐立起来。

他仰视蓑笠郎，细长的鼠眼里满是无穷无尽，难以遮掩的兴奋。

是蛇？还是龙？

不过片刻感慨的机会也没有，蓑笠郎一步飞出，第二剑便是致命的蛇打七寸。

剑未发，人已至。

只见蓑笠郎翩然纵身，掠至道人头顶，单手执剑，白光一滑，这是一招削技。

道人不敢怠慢，长舌从喉间踢出一小粒红色粮丸③，右齿一咬，干瘪苍白的躯体立即充盈殷血之色。

“叮……”

听得清脆一声，斩蛇剑自上而下只切开了一块青石板，道人凭借突如其来的爆发力，硬生生躲开了这斩首一击。

不过半人来高的大竹篓可没这么幸运，剑锋将背缆砍断，昏迷的少女和一堆杂七杂八的枯藤药草一骨碌地滚了出来。

道人倒地翻滚之际，忙拣出一只青色竹管④夹在了他透紫的嘴唇上。

黄巾掀开，悉索雨声，一根银针爆射而来。

中！

道人正要欢呼的时候，但听“噗通”一声，那银针却不偏不倚打在了蓑笠郎的斗笠上。

雨幕里，他将头顶的斗笠握在手里旋转，宛如一面盾牌。

道人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往身后退去。

蓑笠郎则咄咄逼人，靠着斗笠步步紧逼，他高盘的长发随风飘舞，宛如恶鬼。

眼见道人退到了悬崖边，下面可就是二十余丈高的大海了。

慌乱中，道人从怀里摸到了半截小骨⑤，他咧嘴大喜，忙将小骨凑至嘴唇吹响，霎时间，山林震颤，虎嚎之声无中生有，响彻山谷。

蓑笠郎却仍不为所动。彼时，他的斩蛇剑离道人的脖子只有半尺，稍一用力，这个古怪的道人就会立即命丧当场。

不过，他好像没必要这么做，也没权力这么做，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他如此，他亦如此。

正当蓑笠郎收剑的时候，忽闻风刮地动，草木大响，又闻铁索之上有陌生之人高呼。

“当心！”

少年侧头一望，蛇眼闪烁，但见一头吊睛白老虎张牙舞爪，正朝自己的后脑门扑来。

事物说明

①地界：华夏武学气运分“天地人和”四界，人界芸芸众生，地界凤毛麟角，而天界则百年难遇。只有天界才有登龙成仙的资格。

②斩蛇剑：传闻华夏以南，十万秦山之中，集天地精华，孕有一白蛇，汉高祖起兵反秦，一醉怒斩白蛇，断大秦之国脉，后成一代霸业。其所用之剑亦名斩蛇剑。

③红色粮丸：粮丸一般呈黑褐色，乃士卒短暂充饥之物，与干粮想比，更便于携带，更能充饥。这一颗呈红色，似乎掺合了某种物品。服用后，皮肤迅速呈血红色，可瞬间提升身体机能。其副作用不详，制造人亦不详。

④青色竹管：虽是一小节，但管里却别有洞天，通过吹气，将竹管内的小物件射出。射出后，单节竹片就会损坏，竹管将被废弃，乃一次使用之物。看竹管成色，应该是制造者不久前制作。也有说法称，竹管的成色跟毒针的毒性强弱有关。

⑤半截小骨：乃山林猛虎之鼻骨。看其成色，乃是猛虎存活时，活生生取出来的。看其大小，想必该虎应十分巨大。其骨上有缺口，可以吹响，其作用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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