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下）-来者不善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比平日更早。这才刚下午五点过，天色已经变黑了。敏娜来到院子里抬头望了望星光初现的天空。不得不说，半年没有了人类的污染，整个天空比往日更显得清澈透明，院子里的月色也渐渐取代了白日的晨光。

经过一整天的讨论和计划，敏娜有些累了。趁着准备晚饭的时间，来到了院内透透气。脑子里还在不断思考刚才讨论的计划。想起罗月湖中岛的介绍，天然的水路隔离带，自发电机，严密的安防系统，以及最重要的可以自给自足的食物基等等。想到这一切，敏娜不自觉有了点期待。如果这个方案成功，那么几个人将会在安全的环境下，去做更多的修复或者寻找工作。

就在敏娜的思绪还沉浸在白天的动脑环节。这时，围墙外的远处传来了一些微弱的脚步声。敏娜心里一惊。“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外面有声音？”，敏娜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往大门的方向挪步过去。突然，一声撞击，“砰~”，这一次，敏娜确定围墙附近一定有东西，而且那东西可以移动，不知道是人还是丧尸。敏娜心里一边想着，一边轻轻地爬上了观察平台，为了不暴露自己，她猫着身子，慢慢把头一点点地伸出墙外。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着，两只大眼睛就在左右之间来回巡视着，因为天色较晚，所以视线也不如白天那么清楚。

屋内的几人突然发现了敏娜异常的举动，立马也警觉了起来。罗月朝强子使了个眼色，强子立马回到卧室去拿了一支手枪和弓箭出来，递给了罗月。薛静和老张也从厨房慌乱地跟了出来，在罗月的指挥下，立马跑回屋内把大屋和厨房的灯全部熄灭了，整个院子立马暗了下来。几个人依靠着残存的天色快步地走到了敏娜那儿。

“怎么了敏娜？有什么情况吗？”强子略带担忧的问道。

“嘘！”敏娜没有回答，她让下面的几人保持安静，自己则继续巡视着墙外。

在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后，敏娜终于能看清稍远的地方了。终于，她在小屋西面的一栋土平房外发现了声音来源。是两个男人，一人手里都拿着小刀，头上带了一块分不清颜色的头巾，现在正在试探性地拉动平房的大门，应该是想要进去，刚才的撞击声应该就是不小心碰到门发出的声响。而另外一个男人，也许是他的伙伴，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柴刀上隐约能够看见一些棕红色的斑点。男人在一旁警戒着，并催促同伴赶紧进去。

敏娜不敢出声，她用及其微弱的声音告诉了下面的伙伴自己的发现，然后用手在自己眼睛处比划了一个眼镜的动作，强子明白了，这是要望远镜，于是立即折返回了卧室。

不一会儿，强子取来了望远镜，老张和薛静守在大门内侧的木门处，小屋的大门有两扇，一扇是外侧原本就有的铁门，另一层是后来罗月他们团队自己加装的木门。罗月这时已经慢慢的爬上了平台，为了不被发现，他也学着敏娜的姿势，蹲在墙沿儿，小心地向外望去。

强子这时把两只望远镜递给了高处的两个人，然后拿着手枪跑到了老张的方向，耳朵贴着大门。罗月把弓箭放在平台上，又举起了望远镜。根据敏娜的指引，罗月算是看清楚了情况。

负责开门的家伙一直没能弄开平房的木门，一旁的男人有些急躁，一把推开了伙伴，然后用脚使劲一踹，就把木门给踢开了。

罗月皱起了眉头。木门被踢开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还是略显刺耳。底下的三人听见“咚！”的一声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一跳。

“该死，这两个人想死吗？”强子咬着牙咕哝道，但还是继续在门缝那儿趴着。

见门被踹开，两个男人推推嚷嚷地进了房内，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两人走了出来。从两人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物资。拿柴刀的男人对着头巾的男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虽然敏娜她这边听不见那边的谈话声，但从头巾男的表情来看，话语应该很刺耳。

两人出了平房后，只见头巾男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类似地图的纸，两人借着他们自己的手电，研究了下，突然，头巾男在确定方向的时候，往敏娜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瞄见了略微冒出的油罐车车顶。两男人收了地图转过方向，朝敏娜他们的屋子这边走了过来。

敏娜和罗月见此情景，迅速把头埋了下来。敏娜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罗月反应快，他迅速爬下了平台，然后跑到了强子那边，对着下面的三人小声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并示意绝对不要发出声音，以免被外侧的人察觉。

强子这时端起了手枪，迅速地挪步到大门的内侧，这样即使大门被打开，他也能不被人发现，发动快速攻击。罗月让老张和薛静赶紧回到自己的卧室去准备武器，然后到大屋内戒备着。自己则紧贴着大门，开弓做出射击的准备。

敏娜在平台上，本来也想跟着下来，才刚移动一下，她听见外面的两人已经来到了小屋的大门附近。敏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她不敢做多余的动作，也不敢下平台，若发出声音，外面的两人一定会听见。

“铁哥，这儿~你看，就是这个！在这屋里呢！”外面一个男人对着名叫铁哥的人说道。

“看这形状和颜色，这要不是水箱，要么就是军用的油罐车！”男人说着。

突然，外面的铁门被哐哐拉动了几下，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刺耳声。“我让你他妈小声点儿！你怎么不长记性！”一个男人带着凶狠的语气对另一人说道，但因为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敏娜甚至能够想象出那人咬牙切齿的形象。

靠在里侧木门的强子和罗月心都崩紧了，两人额头都有了汗水，强子端着手枪，手指也放在了扳机外侧。罗月大气都不敢喘，敏娜在平台上能够看见罗月因为紧张呼吸而起伏的胸腔。

“卧槽！又是一个锁住的！还是铁门！铁哥，这可怎么办啊！”

另一个人应该是上前推了推外面的铁门，发现确实被锁上了。还没等罗月反应过来，外面大门“砰！”一声巨响，男人用力地踢在了铁门上，原本安静的环境被这刺耳的声音给彻底打破，声音也在整个山间不停回响着。

“铁哥！你干嘛啊！”

“我就是看看能不能踢开而已。”名叫铁哥的男人在门那边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时，突然北面儿传来了一声熟悉的野兽嘶吼声，渐渐往敏娜她们的小屋靠近。

“是他妈的丧尸，卧槽！”铁哥往门吐了一口痰，说着。

“那咱怎么办啊，铁哥？”头巾男在一旁哆哆嗦嗦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赶紧走呗！你记一下这间房的位置，明天白天我们再来。”

名叫铁哥的男人说完后，两人迅速跑开了。门内的罗月听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后，神情严肃地站了起来，略有所思的望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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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们明天还要回来？丧尸也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吗？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薛静惊恐地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手足无措地看着罗月。

看见罗月在门口绷着个脸思考，不回答，不说话，也不做指示。一旁的强子紧张得不行，“兄弟！你倒是说句话，有什么计策吗？我们现在要不要开枪先放倒几只？听这嘶吼声，感觉这丧尸可是a越来越近了啊！”强子额头流着汗，紧张地追问罗月，一会儿又跑回大门口通过缝隙往外张望监视情况。

敏娜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这种焦虑感很久没有过了，一旦无法抑制，焦虑便会逐渐把自己包围，那感觉就有点像人掉进了大海，想呼救，却无能为力。但是现在不是害怕逃避的时候，敏娜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用之前学习过的瑜伽呼吸方法，在试了几次深呼吸后，她感觉平静了许多。

在感觉自己的状态有所好转后，敏娜迅速跳下了平台向卧室跑去，不一会儿两只手一只拿着手枪，一只拿着匕首回到了院子。

“薛静，镇定点儿！咱们先处理丧尸的事儿，你先把刀拿着以备不时之需！z”敏娜边说边把匕首递给了薛静。而自己则拿着手枪迅速折返回到了平台上。整个村镇现在已经被黑暗笼罩了起来，周围能够听见越来越近的跑步声和低吼声。敏娜拿着望远镜四面搜寻着丧尸的踪迹，但因为黑暗，完全分辨不清远处的情形。

这时，罗月似乎也打定了主意，他朝大伙儿说道：“我们大家保持安静！待会儿即使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也不要出声或者开枪。敏娜，你继续在上面监视。薛静，老张，你们现在到屋内埋伏起来，记住，不要发出声音。强子，你和我在大门这儿守着，记住，没有我的指示，不要开枪，敏娜，你也是一样！”敏娜点点头。罗月说完，立马来到了大门的内侧，和强子一人一边把守着大门。

“罗月，接下来呢？！大概什么时候指示攻击？”强子咬着牙，小声地询问罗月。

罗月回答说：“接下来就是等待！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等待？”强子不解地问，“就让他们在屋外乱晃？万一他们不离开，就呆咱们这儿了呢？”

“呵！那不正好？明天咱们不是还有一批客人吗？咱们也要准备点礼物，好尽下地主之谊。”罗月冷笑道。

原来刚才罗月心里就是在思考，如果现在击退丧尸，要么成功，要么会引来更多的尸群，这是第一个不确定。而且，罗月想到刚才那两个男人的对话，他们明天是打定主意要来搜刮一番，那这些丧尸如果不离开村镇，即使一丁点儿声响，都能迅速集结成最好的防御系统。丧尸如果离开走远，那么他们有着手枪这样的武器，又在墙内防御，对付外面还拿着柴刀的两人来说，绰绰有余，只是到时候不免见血。

“真有你的啊！”强子听完罗月的计划后，重重拍了下罗月的肩膀，罗月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小子能不能轻点儿！”

“我这不觉得你的计划好吗！”强子盯着罗月说道。

“嘘！”上面的敏娜让两人收声。敏娜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望远镜。在听完罗月的计划后，心里也暗暗佩服罗月的策略，既然丧尸是循声而来，那意味着只要保持安静，就能安全度过这晚。而明日，也能给那两个外来者带来点惊喜。

突然，望远镜的视线内开始出现几个移动的物体，敏娜立马打起了精神，“一个，两个…”敏娜望远镜跟随着远处的物体移动着，嘴里一边还在轻声数着丧尸的数量。过了一会儿，敏娜放下了望远镜，对着下面的两人用手势比划了十二的数字。

十二只丧尸的数量可不少，而且如果声音扩大，可能会引来周边更多的尸群。强子和罗月紧张了起来，两人全身肌肉紧绷，手里死死攥着自己的武器。

大门外侧已经能够清晰地听见一些声响，丧尸已经来到了大门附近。强子侧过脑袋，眼睛朝着门缝处往外看，只见几只丧尸迅速跑到了大门口，带头的丧尸脑袋前倾，这个姿势让强子感觉仿佛丧尸也有些意识，似乎在确认周边的动静。领头的丧尸突然在门外停止了奔跑，迅速在原地变换着方向确认周边的动静。强子的汗水滴落进了眼睛，盐分刺激着眼球，强子疼得不行，但是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一声响动，于是他紧紧闭上了汗液掉落的眼睛，咬紧了牙关。门外领头的丧尸身体随着脑袋在各个方向四处探寻，丧尸的脸也逐渐靠近了门缝处。罗月透过门缝，眼神死死地盯着外面的这只丧尸，肚子已经被掏空，露出了没有肠子的腹腔，全身的肌肉已经干枯，整个脸因为枯槁，牙齿骨骼外露，甚是恐怖。这是罗月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丧尸，他感到很不可思议。领头的这只丧尸右手还带了一块钢圈儿手表，天梭，还是知名品牌。

丧尸突然用身体碰到了铁门，铁门发出了哐当的声响，这个声响就像什么催化剂，周边的丧尸循声立马朝领头丧尸这边嘶吼着围了过来。

罗月这时也有点绷不住了，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靠在了木门的门闩上了。就在罗月要打开门闩的时候，强子的手用力地抓住了自己颤抖着的手。罗月突然回神，刚才因为恐惧，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本能做了反应。强子强忍着干涩和疼痛，睁着因为汗液滴落而发红的双眼朝罗月使劲摇了摇头。罗月这才收回了手，朝强子点头，然后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弓箭。

这时，外面领头的丧尸对着突然冲上来的其他丧尸发出了一声吼叫，后面的丧尸似乎被震慑到，退后了几步。领头丧尸朝其他丧尸吼叫了几下，然后转头把那瘆人的脸死死贴着门缝往里不断探寻着。强子在内侧，感觉自己甚至能够闻到丧尸嘴里的腐臭和血腥味儿，这股臭味和当初找到敏娜的时候一模一样，强子拿着枪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但脑海中还是回响着刚才罗月不要开枪的叮嘱。

强子紧紧闭上了双眼，胸口因为紧张和不能大口喘气而起伏不已。一旁已经回过神的罗月也好不到哪儿去，罗月的弓弦一直处于半拉开的状态。

做出不攻击的决策后，其实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一场生死攸关的博弈，稍不留意，整个团队就会陷入极大的麻烦。但是一想到这一切都是那两个外来人引起的，而两个罪魁祸首今天的出言不逊，以及明天还想来对小屋搜刮一番。虽然这个小屋只是临时避难所，但是经过几个月，大伙儿其实心中已经把这儿当成了家。一想到今天那个叫铁哥的男人往大门吐痰，还企图强行闯入，罗月心中就升起了浓浓的恨意。这场游戏，他必须赌。罗月考虑过，如果今晚丧尸数量少，明日也能够对那两人造成一些小麻烦，他们可以趁机制服两人。而现在丧尸的数量足有十二个，可能还会更多，那么那两人，或许他们有更多的伙伴，也是绝不敢再行进犯这儿的。而罗月他们的小屋内现在已经有足够一年的食物，这些人最多能够待一周，如果丧尸群迟迟不离开，这群人在没有收获的情况下也绝不会久留，死守这一个点。而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罗月他们再来清理掉小屋周边的丧尸也不迟。

过了几分钟，门外的丧尸没有发现动静后，挪步渐渐远离了大门，往往别的方向搜索去了，而后面的丧尸也跟着领头丧尸离开了。

敏娜抬起头，在确认了丧尸群已经逐步分散到了其他街道后，大大松了口气，敏娜看着尸群离开的样子略有所思，她感觉这些丧尸的行动似乎有更多值得研究的规律和地方。

“敏娜，它们走了吗？”强子在下面小声地问道，打断了敏娜地思绪。敏娜点了点头，缓慢地爬下了梯子。

“没有在屋外聚集了。”敏娜收起了手枪，告诉两人外面危机已经暂时解除了。

强子这时才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眼睛，因为吃痛，而叫了出来，当然，立马遭到了罗月的制止。

一直绷紧神经的罗月也稍微放松了，刚才自己因为恐惧，差点做出了不可原谅的行为，幸好有强子在。罗月看着强子在那儿揉眼睛，嫌弃地让强子赶紧去浴室接干净水冲洗下。

整个小屋只有大门处是连接外部街道的，后面都是房屋的背墙，而墙后没有路，只有一排高高厚厚的围墙，丧尸也到不了后面，所以几人只要守着大门处的院子就行。

罗月和敏娜一边望着大门，一边挪步往后退到了大屋内。

“怎么样了？丧尸走了吗？”薛静紧张的问着罗月，并看着快速跑进浴室的强子，问道。

“嘘，小声点儿薛静，让罗月他们先休息下。”老张看着几人额头的汗水，不无担心的说。

“已经暂时没有把咱们这个小屋当成目标了。”罗月回到道，然后把刚才的计划告诉了老张和薛静。

“你是说，让丧尸为我所用？”老张问。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今晚咱们轮流在平台上监视，守着院子大门，监视外面的动静，一人2小时。记住，有异常也不要发出声音，赶紧下来到屋里叫醒我们。剩下的人，咱们就把卧室门打开休息，武器也别放包了，随时警戒，但是，还是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开枪，避免引来更多的尸群，咱们的湖中岛计划还没弄好，一定要切记！待会儿咱们赶紧把晚饭吃了，我第一轮岗，随后薛静，强子，敏娜，老张，然后我，行吗？”罗月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计划，因为紧张，微微有点气促。

强子刚才也从浴室出来了，几个人听完后点了点头。为了不发出不必要的声音，大伙儿都选择直接在厨房简单地把晚餐给解决了。

用完餐后，强子他们已经回到了卧室闭眼休息了，大屋内只剩下准备去站岗的罗月和还没回房的敏娜。

看见敏娜在大屋内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罗月抬起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敏娜。”

敏娜迟疑了会儿，开口道：“罗月，我考虑了明天多种会发生的可能性。那群人最好的选择，就是被丧尸的数量震慑到，自己主动放弃这里。不然，他们必定和我们有一场恶战。我们现在又有枪…”

“我明白你的意思，敏娜。我会给那群人选择的机会，但是，如果他们选择错误，死亡也是一个合适的结果。”还没等敏娜说完，罗月带着残酷，却又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罗月说完，便离开了大屋往平台走去了。

敏娜懂罗月的意思，这个觉悟，关乎自相残杀或者被杀，即使自己的同伴无法做决定，但罗月已经有了自己的信念。

看着罗月的背影，敏娜心里不断地问自己，那么我的信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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