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昨日凄寒难自弃 今日富足何必夸

如果想在莫斯科吃到一顿地道的俄式早餐，人们需要到卡莎大道一个名叫“秋夜”的米其林三星餐厅门口排好长时间的队。这里的首席大厨拉夫罗夫，少年成名，善于用独产于基辅北部的黑仁小麦烤制一种盛誉百年的皇家面包，酥香肆意，分外可口。

“秋夜”餐厅因为这款面包而远近闻名，也让普通民众能有机会体验一把古代沙皇般的待遇。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顶级食客们开始纷纷退场，望而却步。美食家们也对这款面包毁誉参半了起来。

麦子其实还是原来的麦子，手法也并没有变，可是这些人一致认为，那凸显干巴的面包表皮上不知从何时开始缺少了一丝飘逸的灵魂。

只有极少人知晓，现在的拉夫罗夫虽然同名同姓，却绝不是原来那个掘古经文，励精图治，拾遗创新的天才面包家。他只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的虚假骗子而已。

而原来的这位大厨，早已三年前，在与老板发生巨大分歧后，一气之下离开了自己的成名地，来到喀秋莎古堡专门服务于陈翔一个人。。

喀秋莎古堡坐落于莫斯科郊区的一座山丘上，隐藏在那古老的葡萄庄园和千亩良田间。它最早建造于公园十七世纪，而其成名却是在叶卡琳娜大帝时期。因为环境清幽，这里曾是叶卡琳娜大帝和其众多情人幽会的主要场所之一。35年前，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堡被北俄石油公司总裁古斯特斥巨资购买用作女儿的生日礼物。从此，它彻底成为了一座私宅，普通平民只可远观遐想，却再也没有机会一触芳容。

此时的陈翔，独自坐在古堡内一间清幽的餐厅里享受着主厨安格列专门烹饪的鱼子酱配北海野生沙丁鱼大餐。

切块的沙丁鱼经过碳火的炙烤后，那跳动的油脂在10毫米厚的铁板上肆意欢悦。就像节目中所说，最高贵的食材往往经过极简的烹制就能贲发出其独特的魅力来。而越是简单的制作，其实越考验厨师独到的手法以及对火候的判断。同样是一道菜，三星大厨与众不同之处或许正是对食材更为深厚的理解和深炙的情感吧。简单撒过些许海盐后，鱼肉的香味会顺着热气彻底盈溢而出。铁板沙丁鱼重在热食，鱼肉在上桌后的五分钟内就已经被面前的食客啖食而尽。吃过鱼后的陈翔似乎意犹未了，于是轻轻地从面前的托盘内揪下一块面包来，用抹刀将一些晶透鲜红的鱼子酱涂抹在上面，一边闲适地品尝着，一边随嘴赞赏了拉夫罗夫几句，称赞他今天烤的面包特别香脆。

可迪诺夫斯基先生其实是吃过晚宴才回来的。但在古堡内服务久了的人们都清楚，这么多年下来，这位大人物似乎在宴会上从来没有吃舒服过。于是不论多晚，古堡总会再为其准备一顿晚餐，这似乎已成为了惯例。与其说，作为名人的他在宴会上只顾得上觥筹交错所以无暇吃食，倒不如说看似光鲜体面的富豪其实暗地里也存在着一些社恐，即使是在自己出钱主办的宴会上也一样。

当女仆将浴室的门轻轻关上后，安静地躺在浴池里的陈翔幽然地凝望着墙上的那副少女油画逐渐出了神。

北俄不缺油画大师，而眼前的这幅画却是意大利人像泰斗约翰.罗伯茨得意之作。老人家一生画作无数，人像画得更是登峰造极。在其封神的几十年里，欧洲的贵族和富翁争相以求得其一副个人肖像而引以为傲。因此“一尺千金”的名号，在当时的欧洲可谓是家喻户晓。然而眼前的这幅画却大得出奇，几乎遮盖住了整面墙，如此巨幅的画，在这位画家的作品中也绝无仅有。耗思之厚，费资之重，可见一般。

画中描绘的是位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婀娜的躯干斜躺在烂漫的草丛中，她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书。少女面像极美，如果不是扎在头侧的那两根辫子强行缩小了年龄，只看第一眼的你定会认定这是被某位富翁锁进深闺大院内的选美冠军。雪白的连衣裙平铺在草地上，丝绸制的裙边在那里起起落落，这起伏的边际似乎也同样映射出画家当时那颗骚动不安的心。只有童话里的公主才配拥有如此绝色，她的美不仅在故事中会被后母妒忌，在现实世界里似乎同样让夏日幽怨不已。所以太阳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炙烈，释放的满天妒意让这位少女热汗淋淋。可惜它打错了算盘，被汗液浸透的长裙瞬间变得透明，淋淋总总贴合在身上，那美丽的酮体若隐若现，沁人心脾，让人心痒难抑。

她离开已经有多少年了？连陈翔都有点记不清了。就像白天在大学庆典上见到的张鑫傲，他似乎也不记得两人上回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北俄中央学院虽然名字很响但多年下来一直名不见经传地混迹在二流学府中难有作为。然而，风水轮流转，由于学校在过去几年出了两位顶级富豪，“母凭子贵”，随着逐年的资金和人力投入，现已成为该国傲世群雄的独一所在。别的学校惯例是每五十年或者一百年才举行一次校庆，而该校却滑稽般地两年必开一次。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定是无良校方在反复薅校友羊毛，可不论是本校学生还是社会名流每次都会趋之若鹜般地赶来参加。显然这已是北俄最顶级的交际圈。能混迹在里面其本身就是自我身份的体现。更何况像那种顶级富豪，如国家基石般，并不是一般人随便就有机会可以一睹真容，望其项背的。

在晚宴前期，主办方按例邀请北俄中央大学最优秀校友上台发言。此等殊荣何其尊贵，既是对该校友事业成就的肯定，也是对其为母校所做贡献（捐钱罢了！）的赞同。学校在不遗余力地向社会各界名扬该位人杰之时，也实际是在隐晦告诫其他人下次应该再“慷慨解囊”一些。这种发言与其说是为所有愿意向学校和社会做出贡献的人准备的，倒不如说这些年一直是为一个人准备的，为那个总是不吝钱财的南汉国“傻瓜”准备的一场个人秀...

你不得不说，能成为顶级富豪的人，即使其手段再过龌龊，他的个人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可迪诺夫斯基先生每次在台上的独白都是那么的字字珠玑、慷慨激昂、深入人心、发人深醒。情感奔发之处，台下粉丝的掌声和热情往往此起彼伏。

举杯交错和热情问候会出现在宴会中地位最尊贵的人那里，人人都清楚，那里才是暴风眼，也只有那里才有无尽的资源和随处可得的商机。

应接不暇的陈翔直到晚宴最后才发现坐在角落里的张鑫傲。张鑫傲正在似笑非笑般地盯着他看。陈翔于是也举起酒杯，朝着那里示意性地敬了下酒。两人相顾无言，喝完酒后的张鑫傲径直站起了身，在众多人的相互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陈翔不禁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两变得再也没有话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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