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唯有自渡

我想，诸天万道，总有一处是我归途。

……

一滴、两滴，汗水夹杂着血液从我的身上滴下。

我好似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洁白的地板上留下一步又一步的血脚印。每走一步都“噗嗤”一声，因为我脚上鲜血早已浸透了草鞋。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毒，好似收了谁的银子坚决不让我登顶一般。

视野模糊，但是我知道不能放弃，因为这是最后的希望。

五年来，走遍天下圣山名门、妖修魔宗竟无一人收我。恨、恨天，奈何生我为弃子遭受灭族之恨，仍无力回天。

“还有百阶”我仿佛看到了希望，心想：“等见到活佛一定有办法求道，为爷爷报仇。”

此山乃佛门圣山，是佛门当世佛门最强者——活佛修炼之地。

我咬紧牙关，用尽一切力气，天地终于舍得怜悯，天忽而转阴下起绵绵细雨，可笑，苍天也会为我流泪？

一百步，举步维艰，双腿似灌了铅。细雨越下越紧，着急地洗去我身上的血渍，打在伤口上还有着些许的疼痛。

最后一步，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脑袋一片空白，我怕滚下山，只得向前倒去。

一双手扶住了我，抬眼望去，是一身穿蓑笠的小僧。

“阿弥陀佛，施主真乃奇人，竟以凡人之躯登上这万步佛梯。要知道这佛梯有众生愿力，可是一阶一重天！”小僧将我扶到亭子，双手合十说道。

“还望……”噗的一口鲜血吐出“还望活佛收下我！”我哪管的上自己的奇举，满脑子都是万佛山的活佛能收下我，好求道报仇。

小僧面露慌色，连忙道：“施主你这真是折煞小僧，我求道不过数十年，哪配得上活佛的称呼。我家师祖正在山内修炼，托我传话于苏哲施主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纳闷，因为我从未自报家门。想了想后，便是激动不已，定是活佛算出我将至，连名字一同告诉了小僧好给我指条明路。

我连忙抓着小僧的胳膊说道：“圣僧，活佛如何说？”

那小僧面色突然严肃，又双手合十说道：“罪过罪过，师祖吩咐小僧说：‘今日登万丈佛梯求道者，怨念太重，与佛无缘’，师祖让您回去吧。”

打击，虽类似的话已听过无数遍，但任谁也接受不了最后的一扇门也无法打开。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小僧又补充说：“我退下时师祖还说了一句：‘世人皆苦，唯有自渡。’”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圣僧就别和我这凡人开玩笑了”我像疯了一样抓住了小僧的胳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施主……施主还是请回吧！”小僧说完无奈的低下头去。

“我要见活佛，我要……见活佛”急火攻心，我竟然差点晕了过去，强忍着意志才渐渐清醒下来，想想这一路求道，哪个不是如万佛山这般将我拒之门外呢？

慢慢地，我冷静了下来。看来真的是与佛无缘，不然这圣山怎会不收下我苏哲。活佛，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多……多谢圣僧传话之恩。”我起身拜谢，然后冲出亭子任由暴雨冲刷满脸的泪水。

“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大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外人看来多半是疯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何会笑，我的情绪，很复杂，可绝对没有开心的想法。

“狗苍天，既生我，何无用！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诗仙太白定是收了你的好处，才在写出此诗时飞升成仙！”

“狗苍天，狗……苍天，啊……”我跪在地上痛哭，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我吃掉，我恨我没有一条路可以走下去。

恨，恨自己，恨自己无用，保护不了爷爷，没能力查出真凶，更没有能力报仇。

回忆瞬间涌现在眼前。

我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天湖城造器世家—苏家的老太爷收为养子。

至于爷爷为什么要收养我，爷爷只说我救了他一命。我只当玩笑话，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又怎能救爷爷这种高手。

小时候，很喜欢看爷爷炼器，无论是在炉中高温锻铁，还是用锤子千锤百炼，爷爷总是能玩出花来，每次炼成的法器也貌似有生命一般，我总是幻想着，要是我也能像爷爷一样成为炼器大师就好了。

我天赋很差，感受不到灵气，所以无法修炼。但是伺候爷爷，陪爷爷解闷，都爷爷开心都尽心尽力，苏家兄弟全当自己多了个弟弟，对我以至亲相待。

爷爷十分喜欢我，将自己的一生全部都教给了我，能做到的就让我练，不能做到的就让我记住。

相比于其他孤儿，在爷爷的庇护下也算有了一个十分美好的童年。

变数就在五年前的那一夜，那年我才13岁。

那天早晨，听爷爷的嘱咐将打好的法器送到城北张家，就在我出门不久，苏家大院内升起万丈金光，我在路上看到，心想必定是爷爷又玩出了新花样，万丈金光是圣器出产的意象，这些知识我早就牢记于心。

像往常一样，我将法器交给爷爷所说之人，说了些注意事项就赶紧回去了。

其实也和往常不一样，因为这次路上我一点都没耽搁，只想听爷爷讲讲又做出了什么宝贝。

天湖城太大，我一个人凡人想回去也要傍晚才能到家。

“不对劲！早日这个时候整个苏府早就应灯火通明！”苏家大院，寂静地让我心慌，苏家人从来都是乐观豪爽，苏府定是热热闹闹。

从旁门进入苏府之后，刺鼻的血腥味向我袭来。

慌了，我完全慌了，不顾一切冲向爷爷的日夜不出的炼器房。

推门，晴天霹雳！

爷爷死了，我苏家最强修为的爷爷被人钉在了墙上。

爷爷教的《炼天为器》提过那胳膊般粗的钉柱的材料，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竟拿磨魂妖石这种恶毒的东西，这种石头就像石磨一般，将人的灵魂慢慢磨掉，比凌迟还残忍百倍！”我咬紧了牙，凶手当真恶毒。

“此仇不报，苏哲有何颜面死掉！”那一夜，我含泪为苏家收尸。

线索仅有两个但是足够找出仇家。万丈金光是圣器、世间少有，若打造出来必定刻上苏家大印；磨魂妖石珍贵稀少，世间仅有几个地方可得。

报官，量不足够，必须亲手斩杀恶人！

自此，我变卖了苏家，带着苏家所有的钱财，踏上了求道之路。

……

思绪被拉回，大雨依然毫不顾忌地冲刷着我，眼泪和血水被冲刷干净。

天下宗派、仙朝，已经尽数拜求，无一有结果。

“果真如神机谷天算子前辈所言：诸天万道，无一道能容我！”我自嘲。

回忆在眼前一遍又一遍重演。

忽然一道紫雷自天而降，带着一丝天道意志，打倒我身上。

身上疼痛万分，脑中好似听到了一句话：“命数已到，苏哲赴死！”

后来才知道，万佛山中，活佛因为此雷停下打坐，掐诀算了起来。

“阿弥陀佛，区区凡人竟能请来紫雷取命，真是奇闻。”

紫雷打在身上的那种疼痛是难以形容的，就好像数不尽的蜈蚣在身上撕咬，隐约还能闻到自己的肉香。

“想必爷爷死前，也是受的这种煎熬吧！”又想起了爷爷的死。

“孙儿无用，无法……为爷爷报仇。”意志仿佛在这一秒变得空白。

“难道我真的命丧于此了吗？”心中仍存有不甘。

我想起了和爷爷一起背《炼天为器》的时光，短暂而快乐。

“何为人也，炼器用之。天地之大，万物成器。”

“古有大能，铸造锻炼。古有圣人，炼天用之。”

这是《炼天为器》的开篇，想必爷爷也有古之大能的境界了吧，可惜苏哲不能修炼，否则必成就圣人之身，炼天为器，血刃仇敌。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小圣僧传的话又从脑海中浮现。

“求人不如求己！”人在绝境中总是能通悟的，“我决不能死，既然无法修炼，我便将自己炼成杀器！”

“苍天为我用，引紫雷炼器！”我瞪大双眼，想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运用《炼天为器》宝典中的天雷炼器古法将自身淬炼起来。

我曾见过爷爷以天雷炼制出的天雷金丝胄，那宝甲可谓是刀枪难入，重要的是可替晋升者分担雷劫。

学着爷爷的炼器样子，将天雷引入血肉，辅以炼器口诀引导雷电淬炼。

当时血肉模糊，久之，紫雷之势稍有退降，不久之后，外层的血肉竟化成皮，隐隐间似散发金光，浑身充满了力量。

天地颤动，竟在空中显现一步台阶，紫雷完全散去，乌云也化开，金光普照。

我再也撑不住，脑袋全白，晕了过去。

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做了多惊天动地的事，只知道我成功了，原来不是无路可走，知道这些我便是知足了。

蛮荒，蛮王抬头起身，说道“此道与我道相似，不知是否有机会与他一战。”

万佛山，罗汉金身佛像微微一颤，抖掉一层金尘。活佛闭眼继续打坐，口中呓语，“今日真是惊世骇俗的一日，即便我没现身，也与这凡人沾上了掐不断的因果，阿弥陀佛。”

……

我醒后，先朝佛殿方向拜谢活佛指点，又拜谢了小僧的照顾，便下山去了。

至于我要去哪，现在想来，完全是命运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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