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活着

我是在一阵阵抽搐的阵痛中醒来的，入眼是一片白色的纱帐，纱帐的四角是用檀木做成的红漆床头，床的里侧是同样材质的木板，外侧对着一扇窗，窗子正在打开着，窗外有一颗光秃秃的老槐树。

这应该是一个少女的闺房。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女的声音：“小姐您醒了”。

小姐？还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小姐？

我疑惑的转头望向声源处，看到一个类似丫鬟的小姑娘站在我的床头，开心的冲着我笑：“我去叫大夫”，说完其急匆匆的跑掉了。

不一会，一位花甲的老大夫被小姑娘强行拽着跑过来，边走边说：“冯大夫，您快点”。

被小姑娘拽过来的冯大夫，检查了我的身体一圈，确认已无大碍，开了几幅方子，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退下了。

我仍记得我昏迷的最后一刻是倒在了杨永兆的怀里，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现在却莫名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刚刚醒后身体的本能让我压下心中的疑惑，冲着小姑娘说道：“水”。

“小姐，您刚醒，大夫说不能多吃多喝，我先给您洇点水，等缓过来后在给您喝水”，小姑娘边说边拿着一个盛满了水的碗，用手绢沾着碗里的水，在我嘴唇边上轻轻的擦拭。

”你是谁？”，缓解了唇边的干燥，我出声冲着小姑娘询问道。

作为杀手，对陌生人都会有一份天生的警惕心。

“小姐，奴婢叫春夏，是主人买来照顾您的”，春夏知无不答的说道。

“主人是谁？”，我抓住了春夏话里的关键点，直接问道。

“奴婢不知道，主人从来不与奴婢讲话，只在奴婢被买来的当天，告诉奴婢要尽心照顾小姐，还说以后小姐就是奴婢的主人，之后主人就再也没有跟奴婢说过话了”，春夏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通。

我更加的头痛，让她的“主人”，“奴婢”的给绕的快晕了。

后来，听春夏描述，我被刺伤的地方并非致命之处，但是也足足昏迷了七天，这七天主人一直在床前照顾，后来听大夫说，我今天会醒，主人反而不来了。

春夏说主人的是主上？还是杨永兆？

被他们救都不是我希望见到的，不过也都不重要了，哀莫大过于心死，如果对死亡都不再惧怕，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因此，我心安理得的开始了漫长的养病之路。

因为身体还很虚弱，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沉睡中，每每在深夜，迷迷糊糊待清醒之际，我总觉得床前有个人的影子。可是每当想要睁开眼睛看了清楚，眼皮上好像坠了千金似的，刚使劲挣扎几下，又陷入沉睡中。

次数多了，出于杀手的直觉，我察觉出这里一定有问题。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我此刻养病的地方是在一个两进的宅院中，这里除了春夏和一个年迈的聋哑仆人再无其他人。从他们的行为中，可以判断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

在醒来一个月之后，我感觉除了嗜睡和浑身无力，其他症状都已经开始好转。

我开始故意把喝药的瓷碗打碎，趁着春夏出去取收拾的工具的时候，偷偷藏了一片尖利的碎片。

我开始偷偷的把每天喝的汤药倒掉。为了不被发现，我一般都是找各种理由把春夏支开，然后喝一半倒一半，并不敢直接把药断掉。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我已经可以保持大概三个时辰的清醒了，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装昏迷。我发现黑影一般都是在夜里来，我会在白天强迫自己入睡，好保持夜里的清醒。

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假睡，无聊的想着过往的事情，被至亲背叛，陷主上于不义，我活得还真是够失败的。

正当我在那自怨自哀的时候，门边传来了一声清响。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推开。

我仍然假装沉睡，手里紧紧握着藏在被褥下瓷碗碎片，精神高度集中的听着房门口的动静。

随着门被推开，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熟门熟路的走到了我的床前，站定后，再无后续动作，夜里的房间静悄悄的，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一直在无其他动作，我本来准备的搏命一击此刻也只能暂时搁缓。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实在忍不住好奇，睁开了眼睛看过去。

虽然房内并无掌灯，借着月光，但是我还是通过熟悉的身体轮廓，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你......”，看到他，我还是没忍住，冲他开口道。

杨永兆高大的身躯站立在我的床前，此刻像是一座雕像，听到我出声质问，身型微微晃了晃。

“清欢，你醒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和歉疚。

我假装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异常，异常冷淡的质问他道：”为什么？”

他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要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久久无语。

我等了半晌也并未等到他的一句解释，哪怕是骗我的一句呢，我失望的冲他道：“你以后不要再来了”，遂把头调转到床里的一面，不再看向他。

他无声的又站在床前停顿了半天，最后声音沙哑的对我说：“你好好养病”，然后转身走掉了。

过了半晌，听到屋中再无动静，我默默的把头又调转了回来，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泪眼模糊了双眼。

我和他认识了八年，为什么走到了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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