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胆小鬼

11月，陈西扬研究生最后一年的实习差不多也要结束了，她开始着手准备找工作。一周前在院长办公室徐教授建议她留校。无论是从工作的安稳性还是工作环境各个方面来看，这似乎都是不错的选择。但考虑之后陈西扬打算正式表态委婉回绝，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辅导员这份工作，还是想做跟专业更相关的工作。另外她想与其在自己熟悉的老师面前行事，不如换一个环境自己也更自在。她实习的公司近期正准备打算招人，她还是打算先试一试。

下午从公司出来后接到师母的电话说让她去家里吃个饭，陈西扬也有好长时间没去过了便答应下来好，想着顺便也能跟徐老师提一下她的意愿。陈西扬专门打车去了A市的一家老字号糕点店买了一些师母喜欢的带了过去，到了小区又在水果店买了些水果。她站在门口按了门铃，很快里面便传来声音，

“西扬来了”

“师母好久不见”陈西扬看到师母开门后笑弯了眼。

“ 快进来坐，阿姨马上做好饭”陈西扬换好拖鞋走到客厅，把买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然后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

“实习很辛苦吧？我看都瘦了”

“实习还好，关键是徐老师要求甚严，论文改了好多遍了。我现在就怕接到老师的电话。”陈西扬觉得在公司实习倒是还好，能有机会接触一些人、了解一些项目对她来说是好事。她的压力主要还是来自于毕业论文，她也实在不敢有丝毫懈怠。

“严师出高徒，当时选导师时我可提前跟你说过了我的要求“

陈西扬听到声音手里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师母，师母却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以为徐老师还在学校没回来呢。

“徐老师，您先喝杯茶“陈西扬端起茶杯转身站起来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看到徐老师旁边站的人不由地有些惊讶，然后又恢复平常。徐老师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时又叮嘱道：“你还需更用心，不得马虎。”

陈西扬点点头然后应声说好。

“这是姚景知，在纽约大学读博。之前见过吧？”

“好久不见”姚景知先开口打招呼，也是回应徐老师两人认识。

“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他出国后两人就见了一次，是在她刚上研二的时候。

四人吃饭的时候徐老师问了陈西扬实习的情况，她最近很少回学校，除非是课题组开会时她才会回A大，

“你实习快结束了吧？”

“嗯，还有一个多月”

“工作怎么打算的？我之前给你的建议考虑了吗？”

“我.....还在考虑”陈西扬有些犹豫，她本想是在学校单独跟徐老师说的，可现在又不能不回答。

“顾虑什么？”

“徐老师您是为我好，我知道，但我还是认为我不太适合辅导员的工作”陈西扬说完后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

可能是最难说出口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她这会反倒轻松了一些，

“我犹豫了很久，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一不擅长和学生交流，二来也没什么管理的才能，怕做不好了给您丢人。所以我想与其做我不擅长的事情，不如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更心安地做事。”

“你跟了我三年，是不是有点太自信心不足了？”徐老师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她。

“我也是照实说。”

“你虽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但好在为人真诚善良，这才是关键。至于管理才能，的确没看出什么苗头”

陈西扬没有参加院里和学校的学生组织，这几年就按部就班的跟着徐老师学习、研究课题、发表论文。看来徐老师也是松口了，便放心了不少，

“院长…您这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我也是照实说。”

一旁的师母及时开口，才让话题不再继续，“行了行了，别再唠叨了，让两个人好好吃饭”

徐老师今晚心情不错，特意开了一瓶红酒打算和姚景知喝一点，

“西扬，晚上你开车送姚景知回去？”

姚景知是徐老师的得意门生，两人也是许久不见，想必也有很多话要说，陈西扬虽然开车技术实在算不上熟练，但不想扰了老师的兴致便答应了。况且姚景知未必真会让自己送他。

“你过完年还要回去吧？”

“嗯，把余下的工作和论文再处理一下，毕业就回来。姚景知放下筷子注视着徐老师。

“国外的发展前景也不错，但你回来我还是很欣慰的，求学求知，任何时候不能忘了自己的名字前还有一个国，否则便谈不上其他的。”

“老师说的是”

A大是国内的知名学府，近年来出国深造的人越来越多，可留在国外不回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徐老师的父亲也是大学老师，两代人一生都致力于教育事业，所以他对学生的期待自然也就不同。他始终期盼着自己的学生能成为在中国扎根成长。

陈西扬这三年跟着徐老师学了很多，也受到他很大的影响。她不想做跟自己专业无关的事，比起稳定，她还是想在自己学了近十年的专业里摸爬滚打。

晚上从老师家里出来，陈西扬还在等姚景知开口说不必麻烦她。没想到的是他真的把钥匙递给了自己，

“那就麻烦你了”

“没关系，你喝酒了嘛”

陈西扬启动车子前在导航里输入位置，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松了刹车，白天开车还好，晚上开车总觉得看不清，侧视镜里后方的车发出的光只觉得让她心惊。

过了路口需要转换车道，陈西扬试着打转向靠右走，但后面车的车速太快她就有些犹豫，然后就听见后面两个车道的车都不耐烦地按了喇叭，陈西扬也被喇叭声惊得握方向盘的手都有些不稳。

“开车最怕犹豫，现在换车道。”坐在副驾驶的人开口提醒道。

陈西扬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甚至有些恼火，好不容易开到小区，她试了三次也没倒进车位，最后还是姚景知停好了车。

陈西扬大学毕业前拿了驾照，偶尔开着老陈的车去过超市，倒车时停车场的工作人员实在看不下去了帮忙给停了。

姚景知又折回去送陈西扬出小区，陈西扬心想总不能一句话不说便随口问道，

“你打算回来了吗？”

“是，你也要毕业了吧？”

“嗯，你回来徐老师挺高兴的。”

“能对来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

“大家知道你回来了应该会挺惊讶的”

“惊讶什么，我倒没想过不回来”他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回来一直是他计划以内的事。可他当时出国时，所有的人都说他做好了在国外发展的准备。

姚景知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陈西扬坐进去之后降下车窗，

“再见”

“到家给我消息”

陈西扬还没来得及说话出租车师傅就踩着油门离开了。到家洗完澡后陈西扬才想起来姚景知分开前说的那句话，她拿出手机翻出电话簿，号码存在手机里好些年了，可她很少打过。再转念一想，可能只是随口说的客套话，于是就放下手机看电视了。不一会儿手机响了，她看到来电人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喂”

“你到家了吧”原来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嗯，我忘了和你说了，不好意思”

“没事，那你早点休息”

对方挂完电话后她松开握紧的拳头，电视上放的电影在脑子里只成了嗡声一片。

几天后陈西扬接到彭由由电话时正在洗衣服，她把一些穿不上的衣服叠起来放进了行李箱，周末打算回家一趟，

“陈西扬”

“怎么了？这么严肃”陈西扬点开扩音器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你先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陈西扬倒不觉得她在故弄玄虚，微微皱起的眉头暴露她有些不安的情绪。陈西扬停下手里的动作，

“什么事？”

“姚景知回来了”

原来是这事，只不过陈西扬已经从之前的情绪中调整过来了，便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显然对方并不淡然。

“前几天去徐老师家里正好碰上。”

“我是今天听易煜说的，说去A市见姚景知了,你怎么没跟我说啊,怎么样？有发生些什么吗？”

“没什么啊，我还开车把他送回去了”陈西扬继续叠衣服，把一部分不要的直接放进了购物袋打算捐出去。

“你开车？”

“嗯，露怯了，后面的车一直按喇叭”

“先不说这个，我以为你会直接上去把姚景知扑倒呢”陈西扬听到彭由由的用词不禁笑了。

“……扑什么，他又不喜欢我”

再重逢再见又如何，这和三年前的境况没有任何不同。他离开和自己无关，他回来也和自己无关。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陈西扬，我以为你是等他回来直接扑上去追到手，可现在看来你压根没这想法啊，你别告诉我你等了三年结果又犯怂了？喜欢他为什么不追？”

“若说我不喜欢他那是假话，可你别说我这三年是在等他，那样我真觉得自己挺怂的挺惨的。要追他没必要等到他回来，他的联系方式我不是没有，可连春节、他生日这样的日子我都没打过。我也想这三年变得更优秀，等再见时至少别让他眼前一黑。可时间过得太快我和三年前的陈西扬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一见他就忍不往后退。我没等他，是我自己没长进，连一个交代也没办法给自己，不能痛快地告诉他我喜欢你好长时间了，也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你确实没什么长进，以前是连喜欢他都不知道，现在是只会背地里犯怂打退堂鼓，我都替你着急。”

“你替我急也没用，他是我动动手指头就能追到的人吗？追他的人排着队呢，除非我插队否则轮不到我。”

彭由由听着陈西扬的一套说辞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的有点着急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懒得跟你说了”

陈西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再遇到姚景知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她虽然没打算像彭由由说的那样直接扑倒，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回避的，不就是喜欢他吗？可现实却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他在国外她落个轻松，她没在等他，她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可他一回来就不一样了，她猛然想起自己踏踏实实地喜欢了他三年，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也不想被发现。万一他对自己说陈西扬你想什么呢？所以她宁愿憋着也不想让自己处于这么尴尬的处境，她想给自己留点颜面，留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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