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饕餮锁

月氏家族西南，离桑林——

一位头戴孝帽、身穿孝服的青年正跪立在月氏大院的院门前，恭敬地在门前叩了四次，凝望着眼前的月氏牌匾，他不禁再度潸然。

白云辰虽出身于白氏，却是被月氏家族抚养长大，在他眼中，月氏早已成为了他真正的家园。眼看着月氏惨遭屠戮却无能为力，他又如何不悲然愤然。

尽管如此，其身后的景象却与眼前的悲凉截然不同。

通向月氏大院的山路石阶已铺上了一层漂亮的血毯，狰狞的山匪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石阶上，浓郁的腥气不断地萦绕着山林，整个山林已是一片死寂。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荒山上？！”

狼狈不堪的彪形大汉瘫倒在石阶上，颤巍巍的手掌紧捂着不断溢血的胸口。他惶恐地望着白云辰，仿佛见到了鬼怪一般。

“荒山？”白云辰冷笑一声，

“就因为月氏的灭族，这里就成了荒山？”

白云辰冷冷注视着山匪，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狠厉：

“只要我还活着，月氏就不会有灭亡之时。”

一枚偌大的漆黑气团正凭空漂浮在山匪的头顶，贪婪地硁硁咀嚼着失去生机的尸体，在尸体进入气团的一霎便化作了无数齑粉，隐没于气团之中不见了踪迹。

看着消失的尸体，彪形大汉瞬间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妖…妖术…妖术！！”

“妖术？我又不是妖兽，谈何妖术。”

白云辰转过身来，笑着耸了耸肩。

“只是一个运气好到死里逃生的月氏人罢了。”

“月氏向来温和从善，哪生得出来你这般孽障？！”山匪看着白云辰一步步朝自己走近，连忙惊慌地驳斥道。

“你不是月氏族人…你…你难道是白氏？！怪不得你会这魔道的祟邪之法！你为何会在…”

还没等山匪把话说完，白云辰便将手掌放在了他的头顶。

虚幻的链条从脚底探了出来，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蟒牢牢锁住了山匪的身体，那玛瑙般的绿色蛇瞳死死地盯着山匪，眼看着山匪浑身剧烈地痉挛，它反倒是流露出了兴奋之色。

“你…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山匪感受着头顶炙热的吐息，顿时惊惧地望向了白云辰，双瞳已是充满了血丝：

“今…今日你杀了我们…痞氏不会让你再活得逍遥自在！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我们痞氏一定……”

未等他把话说完，漆黑的巨蟒倏然张开它那血盆大口，直接将山匪吞入了腹中。

伴着哀嚎的余声，巨蟒的腹部一阵疯狂鼓胀，大量血气从墨鳞中散溢了出来。一阵搅动碎肉的声音隐隐泛起，不过白云辰却并未在意，漫不经心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门氏的令牌，看着令牌上的“痞”字，微微眯起了眼睛。

“痞氏，世代为山匪，人族的毒瘤，祸害良家妇女，掠夺孩童炼丹，论罪当诛。”

白云辰面无表情地望着巨蟒的腹部，猛然将痞氏的家族令牌踏在了脚下。

“与我相比，到底谁才是魔道呢。”

“嘶——”巨蟒一脸满足地匍匐在地，慢慢消化中腹中的异物。

“麻烦你了，许久未见便要做这种艰辛之事。”

察觉到山匪气息彻底消失，白云辰笑着摸了摸巨蟒的鳞片，看着巨蟒满足的模样，他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三个练气期，十几个筑基期…”

白云辰感受到蛇腹中的磅礴灵力，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么多的灵能，冲阶足够了。”

灵力是通过灵脉转换出的外在拟态力，而本身则是通过灵能储存，灵能即构成灵脉的基本要素，灵能的储存上限取决于修炼的境界高低，境界越高，灵能的浓缩程度越高，便也能储存更多的灵能。

而白云辰吞噬妖兽和其他灵修所获的便是灵能，若想化为己用也并非易事，全部吸收这十几人的灵能恐怕需耗上几日功夫。

巨蟒闻声，慢悠悠地俯下身来，再度幻化回漆黑的链条，将白云辰团团围住。细细观察着链条上的淡弱光辉，白云辰微微皱起了眉头。

饕餮锁，即是这条看似无穷尽的锁链的名字，正如其名，可以将灵修和妖兽吞噬转化为供给自身的灵能，对于灵修来说可能是最为珍贵的灵器。但白氏所传下来的灵器，皆是具有极强的负面效果，饕餮锁也不例外。

从锁中蔓延出的细小须丝慢慢刺入了白云辰的身体。白云辰微微一震，连忙席地而坐，强忍不适调转起了体内的灵脉。

‘需要我帮忙么？’

沧桑之声再次在白云辰心底响起。

‘不需要。’

‘哎呀，只不过是想再尝尝你那强烈的欲…不，愿望，光是这些腥臭的垃圾可没法喂饱我，如何？就一点点，我就能让你吸收更多灵能哦。’饕餮锁内部的神魂继续怂恿道。

‘……’

‘真是冷淡呢。’

听着心底声音的惋叹，白云辰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白氏之所以如此被人惧怕，便是因为自古流传着拥有神魂的灵器，若是神魂入体，小则疯癫痴狂，大则噬主夺舍，祸乱一方，因此，白氏一直都遭受人们的仇视和鄙夷。

而白云辰所继承的饕餮锁，夺舍与否不过是它一念之间。

‘你为什么要帮我。’

‘吾只是觉得，比起亲自夺舍，看你如何抉择会比较有趣，而且你现在的所为也没有让吾失望。’饕餮锁欣慰地笑言道。

‘反正，咱们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

‘如果你未按时限真正突破到那个境界，白氏的秘法也会让你化成血水，与其这般，不如放手让你亲自来做。’

饕餮微叹了一声，再度消匿了踪迹。

白云辰听言，心中也是一震。它所言非假，白氏的秘法本就是优胜略汰，虽生来便具有这般夺天造化，但若是不按时突破境界，本由灵器束缚的灵力便会逐渐膨胀，最终撑爆宿主，是福是祸，也不尽然。至少在弱冠之前，要达到久戈境，相当于灵修的元婴境。

普通灵修能入元婴者便少之又少，更何况是魔道。

澎湃的灵能汹涌而入，白云辰也无暇再多想，他的心神在这一霎恍如沉入了深海一般，漆黑的虚像在识海中若隐若现，强大的威压一时竟令他有些难以自拔。

幽深的仇怨从心底慢慢升起，好似一簇灼热的妒火，肆意烧炙着他的心神。感受着那十几人份的恨意，白云辰反倒是波澜不惊地运转灵脉，利用晶莹的灵能残渣将其压了下去。漆黑的灵能在他的精妙控制下渐渐褪去了原本的颜色，融入了他的灵脉当中。

‘喔，不错嘛。’饕餮赞许道，

‘居然没有被吞噬的残魂影响，我还以为你多半要因此崩溃了呢。’

‘……’

白云辰仍继续调转着灵能融入灵脉，灵脉也顺利地一点点吸收着被驯化的灵能，膨胀得愈来愈大。

只听得一道清脆的屏障碎裂声，白云辰顿感经脉一阵舒畅，灵脉焕然磅礴了几分。

现在他所不知的是，在体外究竟是多么壮观的画面。丝丝黑气围绕白云辰的体表缓慢旋转着，须丝逐渐化作璀璨的金色光球进入体内，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暗金风暴的核心，颇有一番众星拱月之势。

成了？！

察觉冲脉成功，白云辰心中一喜，连忙探出灵识查看灵脉，那相互纠缠的黑金双灵脉奋力跳动着，不断向外散发着勃勃生机。见此状，他也暂且收起了饕餮锁，自行调理起来。

‘第一次就成功了啊。。小子，运气不错哦。’神魂打趣着说道。

‘髓离境九阶，离你的愿望又近一步。’

“只是相当于天途的凝脉境，还远远不够。”

白云辰轻吐一口浊气，看着西斜的阳光，方才知天色渐晚。血红的夕阳使得石阶更增几分红艳，铺洒在他的身上，竟令白云辰感受到了些许久违的温暖。

魔道天途，即世人修炼为大能，睥睨天下的唯二途径。

天途，即依靠吸收天地灵气飞升的灵修总称，天生拥有五行灵根，以吸收天地灵气为主要修炼方式。

而魔道则与天途不同，魔道的魔修通常天生便没有灵修那样的灵根，无法吸收天地灵气助长修炼。而是大多数像白云辰这般，通过掠夺和吞噬他人来助长自身境界，因此，魔道大成之人也少之又少，这条道路的终焉即是消亡。

‘呵，魔道与天途二者并修，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若是我失败了..”

‘我就夺舍你。’神魂不耐烦地抢言道，

‘以你这么深的执念，我之后夺舍都会很麻烦。’

白云辰闻言，不禁一阵苦笑，刚欲开口再言，一缕恐怖的威压倏然从他身畔急掠而过。

唔？！

相差近万丈的灵能令白云辰仅是在面对的一刹便呆呆地钉在了原地，脑中倏然一白，浑身瞬间汗毛直立。

缥缈的微波如尖刀般从他的身畔呼啸而过，极度浓缩的杀意如一枚千钧铁砧牢牢压在了背脊上，即使杀气的目标并非指向他，但仅仅是那扩散出的意念便让他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霎时间，锁链主动裹住了他的身体，连带着白云辰的躯体连连后撤了数步，凝实化的威压犹如一只只凶厉的血蝠狠狠撞在了锁子甲上，纷纷化作了齑粉。而与这威压碰触所产生的磅礴气浪险些将他整个人吹飞出去。

‘？’

那威压的主人似乎也注意到了白云辰的异样，那如红玛瑙般的眸子瞥了白云辰一眼，紧接着便消失在了白云辰的身后。

刚刚那是…什么？！

白云辰惊骇地望着后方，但此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幸好他的目标不是你，不然的话我怕是也得……’就连饕餮锁的神魂也不禁有些惧惮，严肃地沉言道。

‘不论那是什么，那绝对是咱们惹不起的东西，而且…如果我没感受错的话，它身上带着祸鸾大路上许久未出现的…血裔气息。’

“血裔？”

白云辰皱了皱眉。

在祸鸾大陆上，除了占地极广的人族之外，便是妖兽，但妖兽大多都安分守己，而且除了十七灵境的守护者，其他妖兽大多都非常弱小，就连寿命也是极其短暂。

而血裔，知之者更是甚少，据说它们曾经是疫病般的存在，但实在未曾造就过风浪，在百年前的大陆混战中便消匿了踪迹。

‘我从未听说血裔还有这等大能啊…罢了，等你安置完那些逝者，就快些离开这里吧，就怕那个血裔又折返将你灭口。’

“嗯。”

听言，白云辰也不敢再多耽误，快步推开了月氏大院的门。

白云辰眼光再度扫过了大院地面上那些遮盖着白布的逝者，但当望向逝者中央时，他心中再次一惊。

此时，原本被他安置在中央的逝者尸首已然不见了踪影，而那逝者不是别人，正是月皎皎。

“……”

看着被掀开的白布，白云辰的脸色顿时沉郁了几分。

‘这…看来，是那位大能带走了她的尸首。’

神魂言语一顿，轻叹道，

‘而且，我劝你不要想着妄图追回，就算是追上了，横竖也是个死字。’

“为什么..偏偏..是她。。”白云辰不甘地颤声问道，拳头已被握得咯咯作响。

‘呵，依我看，也不必那么悲观。’

神魂控制着饕餮锁再度盖上了那被掀开的白布，轻轻地拍了拍白云辰的肩膀。

‘血裔一般是不需要尸体的，就算是造傀儡也要用活人当祭品，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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