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宇宙经济

工业革命的春风吹满英格兰，工厂都换上冒蒸汽的黄铜机器。一名学生被分配到纺纱厂实习，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测量蒸汽机的效率。工人添加完一铲煤炭，飞轮的转速加快，他的眼珠也跟着滚动。稍一不留神，松开的怀表便从指间滑落。他慌忙用手去接，不幸被卷入运转的机器。

他来鬼门关前走一遭，左手被落在里头。卧病在家，他靠读书打发时间。“有一支看不见的手引导他去促进一种目标，而这种目标决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他捧起《国富论》——斯密教授闭关九年所著的新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床板下方传来叩门声，紧接着是无缘无故的坠落感。他摔进一间诊所，面前的木门仍在来回摇晃。他用尚存的右手撑地，四下环顾后只觉得离奇。屋子中央有一个肉质的摇篮，它被两股拧成麻花的肠子牵住，彼此咬合的骨骼支架深埋地底。靠墙的一圈全是蜡像假人，它们身着考究的时髦衣裳，每根丝线都散发出不详的青光。

一名乡村女孩也来看病，反被蜡像的精致打扮迷住。她把诊所当作试衣间，毫不害臊地换上假人的丝绸长裙。“阿特拉克之女，我的愿望是成为大美人。”女孩自动自觉地躺进摇篮。融化的蜡汁滴落在她的脸颊，房梁上居然还吊着一个假人！

疯女人撑开蜡层，借着蹦出的劲儿摆动摇篮。“昙花一现不能称作美，唯有定格的美才会永葆。”她舒展伤痕累累的身子，把女孩的脸皮啃个精光。凄厉的哭叫结束，毒液湿润裸露的面部肌肉。女孩收下倾国倾城之貌，手舞足蹈地蹦出门外。她甜美的笑容变得僵硬，全身固化为温热的蜡像。疯女人大喜，后面的病人能够一饱眼福了。

“你也是来做整容手术的？”疯女人转向吓傻的学生。“不不不……我想医好左手。”他胆怯地说。“没问题，我是专治丧气病的神医，助力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疯女人的肚子里不知藏有多少坏水。她把所有假人的左手折断，还是挑不出一只匹配的。“若想复原残缺的肢体，必须献出健全的精神。错过本轮机会不要紧，你也可以再等几百年。”她捡起一只来历不明的假手。

学生非得讨还左手不可，这下轮到他在摇篮里赖着不走。他偶然看向对方的肚脐，那儿直通黑暗阴湿的洞穴。埋没于地层下的佝偻狼蛛，正孜孜不倦地纺织一张无形巨网。他没有勇气和蜘蛛之神对视，因为那副面孔与自己的别无二致。疯女人扯出体内的蛛丝，将他的左臂和假手缝合。

屋外没有光，下着黑蒙蒙的雪。此处是梦景，亦是天外文明兴衰之地。待他走出诊所，也该告别终北大陆了。蛛丝拉起的吊桥绵延千里，通往现实的彼岸。冷风撩拨梦之弦，不知何日重连两个世界？

他重新感受到左手的活力，仿若能操控不存在的指头，却被医生诊断为幻肢症。不久后，他的断肢长出婴儿的小手，并且在迅速的发育中恢复原样。他乐此不疲地用放大镜观察左手，生怕哪一天再次失去它。

他记下所有的掌纹和指纹，仍然认为不够细致。他摘掉眼镜审视掌心，竟能分辨出古希腊哲人所述的原子，它们与华丽的星辰如此相仿！那儿是一个小宇宙，跨越物种的交易一贯在进行。星舰来往于不同的区块，就像候鸟在变更的季节迁飞。人类自吹自擂的钱币不受认可，自由的能量才算得上是通货。

货币在流通中磨损，渐渐地不为市场接受。忧天的杞人不应被嘲笑，只因那天终会塌下来，可惜短寿的蜉蝣无法预见。先进的种族赶制永动机，否则将是全宇宙的灭亡。它们不知被邪神愚弄，铸币本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紫羽蝶历时千年，引发天体的连锁碰撞。行星贯通恒星，抽走核反应的燃料。引力失去制衡，推挤等离子体向球心坍塌。超新星的炽烈逼近宇宙的极限，就让天火烧蚀热力学的根基，焚毁那些独裁的律法吧！

周遭的规则并未被覆写，宇宙大爆炸的奇迹难以再现。致密的残星撕破时空的鼓皮，深不可测的黑洞吞噬万物。紫羽蝶在岁月长河中绝迹，它们赔上一千年的光阴、整个星系的命数、史上最恢宏的工程，来清偿永动机的破产。

求知若渴不一定是好习惯，世上又多了一个疯人。你若是走在大英帝国的街头，请勿搭理那个爱笑的流浪汉。他会不依不饶地纠缠你，用左掌扇肿你俊美的脸蛋，逼迫你认同他胡诌的经济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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