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异教徒

伍志的母亲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她终于说出自己隐瞒一生的秘密：伍志不是她亲生的。伍氏夫妇曾经育有一子，名字也叫伍志。在那个可怕的夜晚，有坏人潜进他们的房子，把可怜的男婴从楼上扔了下去。等夫妻两人被震醒时，孩子已经摔成一滩肉酱。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好，再要一个孩子恐怕不太现实。他们只好从亲戚家过继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母亲把该说的话说完，便撒手人寰。他抱着老妈痛哭流涕，他可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他只知道，世上最后一个疼爱他的人走了。

在喧闹的酒吧里，伍志饮下一杯闷酒。幽暗的舞厅流动着赤红和靛蓝的光带，雌雄难辨的朋克青年甩动橙色辫子。这里比不过贵族的上流会所，却是中下层逃避现实的伊甸园。“来来来，年轻人，俺陪你喝。”一个烫着爆炸头的大爷坐过来。

伍志不胜酒力，干完最后一杯，他摆摆手，表示不想喝了。大爷试探性地问道：“年轻人，你的智慧之钥是第几代的？”伍志竖起一根指头，然后把前天的所见所闻统统说了出去。大爷欣慰地说：“又多了一个明白人，俺就和你不一样，压根没吃过聪明药。爸妈一开始就觉得这是个阴谋，现在看来他们是对的。虽然俺的日子过得贫苦，但庆幸的是，俺没有变成傀儡，受妖言蛊惑。从头到尾，俺都是独一无二的人。”

“借一步说话。”大爷拉上伍志，走进一个隐秘的房间。这里的信号不好，伍志和智慧之网断开了连接。墙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邪恶符号，伍志从未见过这些玩意。惨淡的烛光下，十三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出现，口中念念有词。伍志突然清醒：“你们是愚昧教的成员，拉我一个无神论者来干嘛？”大爷叫他不要轻信媒体的宣传：“他们是受压迫的人，是推翻旧世界的革命军。”十三个邪教徒摘下兜帽，围成圈在地上打坐。

第一个人蒙上眼说：“当黄昏的树枝上落下乌鸦时，蓄着黑色长须的老者出现，他说宇宙的尽头是热寂。”第二个人蒙上眼说：“月亮于湖面初升时，乌黑的骷髅从水中爬出，他说死亡是生命的轮回。”伍志忍不住打断这场降灵会：“我问一下啊，你们讲述的是哪一位神明？”十三人齐声背诵：“千面之神、混沌之子、至高的布道者——奈亚拉托提普。”

伍志表示他们人如其名，真的是愚昧无知。神棍如何穿越枪林弹雨，粉碎虚假的乌托邦？十三人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为难他，只是在他离开前嘱咐：“一切秩序终将消亡，你将见证祂的神迹。”伍志推开玻璃门，钻进漆黑的小巷。警笛声从耳边划过，他回头看见酒吧门口停着警车，接着便是刺耳的枪响。他不敢多想，快步走进一座大楼，搭上公共缆车。

回到家里，伍志自我安慰：“我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我有一份像样的工作，不值得为不认识的人流血牺牲。”想到这儿，他的内心平静了许多。凌晨两点，伍志躺在床上，自以为心安理得。这一夜，他却做了一个蹊跷的梦。他迷失在广袤的森林中，苍天之外流淌着清澈的液体。忽然，漫天卷地的虚无挤压世界，抑或是黑洞牵引着日月星辰，逐步吞噬天上绚丽的光芒。

伍志的身子轻飘飘的，莫非他是羽化升仙了？一丝火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他一路拨开丛生的荆棘，奇特的羽毛从树冠上飘落。他寻觅到一处篝火，赶紧把手伸过去取暖。黑暗之中走来一位女子，深色的裹尸布在她曼妙的身姿上飞舞，单薄的乌纱遮挡不住她精致的面容。女子托着一只怪鸟，那蝴蝶般的翅膀上遍布紫色的飞羽，背上开着的气孔一张一合。它用三只眼珠不怀好意地盯着伍志，树根似的节肢缠绕着主人的右臂。

它把伍志吓得不轻，神秘女子抚摸怪鸟：“别担心，正如其他崇拜毁灭的种族，他亦是我坚定的信徒。”伍志问其名讳，对方轻描淡写地说：“播撒绝望的耕者，你可以叫我余美。”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回荡，伍志的视线模糊了，他一个跟头栽倒在枝叶间。当他爬起来时，阳光从窗台照进卧室。他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从梦乡归来，还是困在一个漫长的噩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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