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狗刨坟

雨下了一夜，随着天色放明，也渐渐小了起来，这阴沉了半月的天，在今天难得的透出了阳光。

甲同村弥漫着被雨水洗涮过的泥腥味，大雨将原本覆盖着甲同村的厚雪冲刷去大半，在那一抹阳光下，村落显现出难得的静谧与祥和。

然而此时在村落泥泞的巷道中，一个身披蓑衣的身影打破了这个村子的宁静。

......

罗安死了，死在了这个狂风暴雨交加的夜晚。

当罗安的大伯赶到他的破屋的时候，屋内的火早已熄灭，那个瘦弱却要强的孩子只是静静的靠在黄狗身上，失去了生息。

甲同村村规有名，若男子未到弱冠之年，哪怕是村子的村民，皆视为夭折，属于晦气的事情，不得张扬葬礼之事，不能埋于甲同村祖坟之内，不能立石刻之碑。

罗安病死之时，年约十五，一身疾病，村里人躲之如瘟疫，只有罗安大伯愿为他安葬。

不顾家里妻子的反对，罗安大伯用了家里仅剩的碎银二两，从二十里外的镇上用自家的驴车为他拉来了一口棺材，再叫上村里的唯一的老先生，用毛笔在木碑上写上了罗安和其父母之名用以立碑。

第二天，罗安大伯为罗安选好了埋葬地，那是离村子足有十公里外的一座荒山上，他用了半斤上好的烟叶拜访了村里那唯一的风水先生后，那老先生才指出的地方，说是那里埋人对孩子来生好。

做好一切后，这个操劳了两天的汉子，静静的坐在罗安的棺木边上，在棺木的另一边，是那一直陪着罗安的老黄狗。

“安儿，你大伯对不起你...”

夜晚幽静，他坐在棺材旁，却丝毫感觉不到恐惧。

这汉子一边说着，然后将手中的锉刀拿出，再将那写了罗安和自己弟弟名字的木碑放在大腿上，然后再用锉刀将那名字一点点挫出。

这个风吹日晒不吭一声的汉子，这个哪怕遇到狼群时仍面不改色的汉子，在雕刻着这木碑上的名字时，他眼中还是忍不住冒出了泪花。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孩子，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死去的弟弟，弟妹。

但他已经尽力了，他不过是一个地里刨食的人，这几年天气反常的紧，不是大旱便是严冬，不是说他，哪怕是村里田土最多的村长，都快要吃不起那大白米饭了。

而罗安这孩子的病，听镇子上的医生说，需要大荤来补身体，但哪怕是那样，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他那里吃的起这些东西，每天只能给这孩子和自己相同的吃食。

哪怕只是这样，自己也没少受到媳妇的白眼，说自己老养着一个不能行动的废人和瘟神。两年前，自己的孩子也出生了，自己对这孩子的帮助更是有心无力了。

随着汉子的手中的雕刻越来越熟练，很快一块刻着罗安名字的木碑便已经刻好，汉子拿着木碑上的字看了看，他并不认识字，但他仿佛在那字里行间看到了罗安这孩子和自己弟弟和弟妹的模样。

他轻轻的摸了摸木碑，看了看天色，已经微亮了，他将木碑放在棺材之上，然后转身到村里找几个人帮忙把这棺材放到驴车上，今天便是安葬罗安的日子。

尸体停不过三，这也是甲同村的规矩，今天已然是罗安死去的第三天，必须要让这孩子入土了。

说来也奇，虽说天气寒冷，但罗安去世三天，居然丝毫没有腐烂迹象和那刺鼻的气味，只是脸色雪白，但他面容安详，只是如同熟睡一般。

罗安大伯办事利索，但当他将罗安埋葬好的时候，天色也已经过去了大半。

甲同村远处荒山之中，随着罗安大伯烧完最后一张黄纸，他也打算离开了。

逝者已逝，人总还得活着。

坟已埋好，碑已立上，从此世间一切都与罗安再无关系。

虽然看着坟墓极为心疼，但忙碌了三天有余，再精壮的汉子也终是吃不消了。

“大黄，走了。”

临走之前，他看着一直趴在墓碑前的黄狗，颇为感动地喊了一声。

这畜生，比村里不少人都还有人情味的多。

然而这黄狗听到汉子的叫声，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轻哼了一声，便继续低着头不再有动静了。

“那你就再送安儿最后一程吧，过了今天，以后你就来我家吧。”

看着黄狗的模样，汉子颇为感慨的叹息一声，说完之后，他转身架着驴车离开了。

只留一座新坟和一条老狗在这荒山之中。

......

这里是？

我不是死了吗？

难道这里是地府？

不对！

我没死！！

幽静的木棺里，一声微弱的跳动声响起，随着声响越来越清晰，从一开始的急促到逐渐越来越有规律。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是哪里？怎么那么黑？”

当罗安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一股迎面而来的压抑感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站起身来，去发现自己上方一块木板将自己死死的压住，再尝试了几次之后，他放弃了推开前面木板的想法。

随即，他慢慢摸索了身边的环境，依旧是木质的材料，而且结实的紧，他尝试的打了几拳，根本毫无作用，而且随着他的活动，他呼吸感到了明显的急促。

“该不会，我现在是在棺材里吧！”

想到这里，罗安瞬间睁大了双眼，难不成是谁以为自己死了，把自己给埋了？！

“大伯，我是罗安啊，我没死...”

唯一会埋葬自己的，罗安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整个村子里唯一对自己好的大伯，那个笑起来一脸皱纹的庄稼汉子。

但随着他喊了几分钟之后，外界依旧毫无动静，反倒是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显然刚才的求救消耗了棺材里太多的空气。

感到求救无望之后，罗安瞬间被周围的幽暗给淹没，一种让他绝望的压抑感在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渐渐的，棺材中少年的眼神有些呆滞了。

与此同时，坟外的老狗仿佛感受了什么，原本暗淡的眼中忽然有了光芒，然后摇起了尾巴，开始对着坟堆狂吠

老狗狂吠了一会之后，见坟堆已经毫无动静，它开始疯狂的对着坟堆刨了起来，半个时辰之后，坟堆已经被它刨出了一个大缺口，开始露出里面漆黑的木棺，而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渐渐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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