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萌生去意

袁琦如梦方醒，却又似乎仍在梦中，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流入了他嘴里，咸咸的。

“上将军与故人相见否？”

东方智抚须微笑。

袁琦一愣，扑通跪地，“东方大学士，求您帮帮我，我想回家！”

东方智急忙扶起他，皱眉叹息道：“须知天命难违，老夫亦无能为力！必得圆了因果定数，方能选择去留。上将军不必多问，日后自然明了。”

东方智卷起书桌上那张锦帛交给袁琦，“上将军狮眉、高耳、鼻丰、颌圆，乃应大器晚成之兆，终当立下旷世功勋，名垂青史！然时运开张之前，必多有磨难。千万不可灰心！”

袁琦激动的点点头，将锦帛收入衣袖中。他想：“大学士既然不愿多说，只能下次再来了。”

东方智吹灭蜡烛，打开密室门，与袁琦走出后，再次转动机关。壁橱翻转，入口被完全遮蔽。

两人穿过游园，回到客厅。

卫玉霜和卫乾正百无聊赖，急忙起身相迎。

茶水续了一盏又一盏，眼瞅着已近正午。

因为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袁琦婉拒了酒宴邀请，向东方智辞行。

东方智从袖中取出一块鹅蛋般的石头交给卫玉霜，又取一面金牌交给卫乾，嘱咐他们随时贴身携带。

他将袁琦等三人送出寄庐，抚须伫立于门前。

道袍轻摆，枯叶纷飞，深秋的阵阵寒意愈发明显了。

三人回到馆驿，卫乾迫不及待的招呼厨房做饭，婢女小翠给卫玉霜泡了一杯花茶。

袁琦望着院子里绽放的金菊发呆，回想寄庐密室中亦真亦幻的梦境。

十八年……

他意识到决不能等这么久，必须想办法尽快回家！

他扭头看看卫玉霜和卫乾，突然心血来潮，去厨房亲自做了几个拿手菜。

卫乾尝了水煮鱼片，竖起大拇指高呼好吃，筷子再也没停下过。

卫玉霜兴奋难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鱼片放进嘴里，身子猛地一颤，抬头望向袁琦，“好辣！”

袁琦见她满脸通红，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不由想起了萧云——云儿尝过啤酒之后，也是这般神态。

“另外几道菜都不辣。”

袁琦微笑着说。

卫玉霜羞怯的吐掉鱼片，用小勺盛了点蒸鸡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她再次抬头望向袁琦，睁大眼睛激动的喊：“真好吃！”

卫乾闻言，急忙伸出汤勺。

袁琦赶紧将蒸鸡蛋的碗护住，粗着嗓子说：“你不怕辣，多吃点鱼！”

“袁大哥，我就来一勺尝尝味道不行么？”

卫乾哀求。

“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袁琦语重心长的说。

卫乾悻悻的放下汤勺，卫玉霜则低头娇笑，妩媚动人。

最后，餐桌上只剩卫乾还在忙活。

他双手抱起汤盆，将西湖牛肉羹喝个精光；用筷子仔细翻找红油下的鱼片，直到捞不出任何残渣；将不知第几碗米饭盖入盛糖醋排骨的盘子，美滋滋的拌着吃。嘴里嘟囔说：“谁家女子嫁给袁大哥，那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卫玉霜横眉瞪了他一眼。

袁琦心如刀绞，轻声问：“公主，能看看你穿女装的样子吗？”

卫玉霜一怔，扭捏半天，最终红着脸点了点头。

午饭后，秋光旖旎，和风微拂，三人来到凤鸣宫。

卫玉霜转入内室换装，袁琦和卫乾在客厅喝茶等待。

许久许久，忽听见环佩叮当，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缓步走进了客厅，身后跟着两名青衫丫鬟。

那女子穿一袭鹅黄色长裙，柳眉杏眼，面容秀美无比。乌黑的长发盘成同心髻，缀以一支金光灿灿的飞凤玛瑙步摇。正是宁原国公主，卫玉霜。

“云儿！”

袁琦脱口而出，但随即发现认错了人，支支吾吾说，“公……公主，你长得真好看！”

“哪里好看了？磨磨蹭蹭耽误这许多功夫！”

卫乾抱怨。

袁琦目不转睛的盯着卫玉霜，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孩，而且还是位公主。

卫玉霜既害羞又高兴，雪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她轻提长裙坐下，俨然一副文静娇弱的公主模样。

淡淡的脂粉幽香摄人心魄，袁琦局促万分，从衣袖中取出锦帛。

他打算明天不辞而别，没必要带走锦帛。

卫玉霜欣喜的接过，在茶几上展开那卷《山海长图》，卫乾立刻凑过来看。

“咦，没画完！”

卫乾说。

袁琦低头一瞧，发现《山海长图》和寄庐密室中所见完全不同，只剩下太清山、沐阳城两处地点，其余的山川湖海，州府城镇都消失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张口结舌。

“东方大学士以此相赠，必然另有深意。”

卫玉霜将锦帛收好，还给袁琦。

卫乾挠挠头坐下，感慨道：“萧家数百年来精研武学，自成一派，在江湖中名望颇高。谁曾想，东方大学士身为萧家传人，却弃武从文了呢？”

“萧家？”

袁琦无比震惊，急忙问，“他们家有没有个叫萧义的？”

“咦，袁大哥怎么知道？”

卫乾很诧异，“萧义乃东方大学士胞弟。东方大学士不喜舞刀弄棒，少时便离家出走，改名东方智。后来萧义继承了家业，传说他武功高深莫测，曾任禁军统领。十八年前，不知因何缘故，突然就失踪啦。”

袁琦心情沉重，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让卫乾陪他再去一趟寄庐。

卫玉霜也要去，她来不及更换甲胄，便穿着女装，吩咐丫鬟备车。

“咦！”

还没到地方，就听卫乾高声惊呼。

袁琦从车窗内探头查看，只见寄庐门口悬挂着两盏白灯笼，黑色“奠”字非常显眼。

三人下了马车，满身缟素的家丁立刻上前行礼。卫玉霜询问府中何人过世，家丁回答说：“老爷刚刚无疾而终了。”

卫玉霜、袁琦、卫乾面面相觑，随家丁至灵堂吊唁。东方大学士之子东方纬答礼。

袁琦见东方纬神色平和，灵堂布置简单，不禁感慨万分。东方纬呈给他一封书信，说是父亲临终所写，嘱咐转交上将军。

袁琦收下信，在灵柩前磕了三个头，与卫玉霜、卫乾离开寄庐。

夕阳染红了晚霞，袁琦漠然望向天边，陷入迷幻之中。他取出东方智的书信，让卫玉霜念给自己听。

卫玉霜展信读道：

“上将军台鉴。东方智泄露天机，命不久矣。十八年烽火乱世将至，君应谶而生，须体念黎民苍生，勉力担负重任！书不尽言，相会有期。”

袁琦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托在掌心端详，一时间游移不定。

“上将军，你……这……从何而来？”

卫玉霜声音颤抖，瞪眼指着玉佩。

“是云儿的。”

太阳已经落山，小翠进屋点燃了蜡烛，胖姐在外面粗声呼喝，指挥仆婢们洒扫庭院。

袁琦觉得，无论卫玉霜和卫乾是否相信，临走前，应该把自己的真实经历告诉他们。

他从失足坠入深谷那天开始，一直说到被海寇威逼充军，攻打太清山王陵，以致夫妻离散。

袁琦重申，他确实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上将军……”

卫玉霜手托一块玉佩，眼中泪光闪闪。

借助昏黄的烛光，袁琦发现，那块玉佩晶莹剔透，无论大小形状都和云儿的一模一样，区别仅在于雕刻的花纹略有不同。

他凑近细看，认出卫玉霜那块玉佩刻的是一个“霜”字。再看自己那块，似乎刻的也是一个字。

“虹！”

卫乾抢着说。

“上将军，请与我进宫面见太后。”

卫玉霜抬袖拭泪。

袁琦点头，他明白，云儿的身份必定和卫玉霜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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