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老曲

老曲有四分之一的维吾尔族血统，不仅身材健硕，鼻隆肤雪，就连眼睛都泛着绿光。上班时间不长，他坦诚热情的待人风格和勤勉认真的工作态度让他很快被领导所倚重。几年之后成为了当地分管水电气的四大牛逼科长之一。牛逼科长之所以牛逼，是因为他的手中管控着企社之间能源交割数量的权利。按说数量是有仪表控制的，不能人为参与，说多少是多少是严重违规的，但这些仪表为了供收双方更好地交流“心照不宣”“接二连三”地损坏了。于是，富有人情味的估算数据成为了企业与个体户之间结算的依据。老曲是不收个体户钱的，但他是个爱热闹能喝酒的人，这是他的维吾尔血统决定的。个体户也特别喜欢和他喝酒。因为国家买单，老曲与客户双赢。快乐的时光就这样在一场场欢宴中流逝，转眼间，老曲到了退休年龄。说他60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因为春风得意的工作氛围，一周两次的健身运动让他的面相和体质都充满活力。其酒量更是比小他20岁的人还要好。当了几十年的牛逼科长，为人相对来讲不狗不贪，所以他自认为人脉是极广的，退休之后找个活儿干干打发一下时间是没有问题的，事实的确如此，还没等他退下来，一家供暖公司就盯上了他。许以高薪聘为能源总监，其实干的是老本行-供暖用蒸汽的计量，只不过由甲方变成了乙方。甲方是他亲手提拔的人，所以工作圈子其实没变。一样的其乐融融，杯盘交错。双赢变成了三赢。第一年平安无事，公司从他那里拿到了十倍于他工资的利润。他也心安理得享受着轻松而富足的退休生活，第二年，企业因为连年亏损，人员进行了调整。老曲的甲方由心腹变成一个老同事，这位老同事虽然熟悉，但并不贴心。不禁让他有些担忧，不过他知道这位老同事和他一样爱喝酒，所以他自信能够摆平供气数量的缺失问题。只是他忽略了一点，企业效益的不好的大环境让这位老同事不敢轻易越雷池，同时这位同事又是一个曾经暗中嫉妒他呼风唤雨的同事，于是，原本一顿烧烤能解决的问题变成了N顿。老曲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做乙方低三下四，强颜欢笑的心境。也第一次知道了酒是苦的、辣的，硬菜是不容易消化的。最让老曲窝火的是作为甲方的老同事在享受了优越感带来的愉悦和颐指气使的兴奋之后，竟然不给他让数量。委婉地说：企业正在变革阶段。效益形势不容乐观，大家都在过穷日子，所以，像以往那样酒杯一端数据放宽完全没可能。可是老曲的老板不这样想，雇老曲一年365天中363天是假期。只为了让他采暖蒸汽结算的一天里凭借老关系拉低供气的数量，现在说有难度，岂不是装傻充愣耍无赖吗。于是，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对老曲有了催促。老曲心里也急啊。他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自以为一辈子坦坦荡荡，从没有负过人。现在居然让人埋汰成吃白食，于情于理于脸面都过不去。于是硬挺着头皮找甲方喝酒，并暗暗发誓搞定这一单就真正退休安度晚年。再也不发挥啥余热。这一场酒，尽管老曲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没能从老同事口中得到准确的承诺。老曲突然发现，他这个牛逼科长，一辈子只做到了牛逼，要论狡诈无耻连老同事的1%都达不到。分手时老曲心情很糟，既感觉被耍了，又慨叹人情薄凉。哀哀怨媛，颠倒不已。在宿醉的第二天下午，老曲被发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突发脑出血人事不省。

100CC的出血量让子女在救与不救之间面临抉择。刚刚结婚的儿子面对为自己操劳一生的父亲决定救赎。

老曲终于活过来了，却成了只有大脑清醒的植物人。曾经生龙活虎的老曲，曾经爱说爱笑的老曲倒下了，不仅伤了自己也很快拖垮了两家人，每当同事去看望他,老曲只是默默流泪。

原来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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