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从此我更加消极、自卑，经常和厂里的工友喝酒买醉，深夜不归。我的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说我什么。新上任的厂长曾经是我爸的徒弟，把我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我一顿。可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啊！

高考结束了，我偷偷到学校外面转了一圈，那些参加完高考的学生一下子轻松起来，三三两两的走出校园，我远远地望着他们，我想我要不是抵职现在也像他们一样该多好啊！我看着他们幸福地说笑着，那些平时躲在地下的恋爱对象都开始明目张胆地走在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有的还在光天化日之下牵起了手。世风日下啊，我和陆小雅都好到这种程度了也没牵过。想到陆小雅，陆小雅真的还就出来了。我赶紧往站台后面躲一躲，从人群的缝隙望过去。陆小雅走的很慢，还不时地张望，像是在找人。不一会，就见顾磊从远处奔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矿泉水，到陆小雅的面前停下来，开了一瓶，递给陆小雅，陆小雅接了，放在唇上喝了一口。顾磊也把手里的矿泉水打开，两人一边喝着水一边往前走，和其他转正的地下党没什么两样，我的心里一下子像冰镇了一样，哇凉哇凉的。

我联系了几个平时要好的工友，找了一家小饭店打牌，打完牌就喝酒，喝的酩酊大醉。回到家已经很迟了，妈给我开了门，小声对我说陆小雅在你屋等你呢！我一惊，酒醒了一半，问还有别人吗？妈说就她自己，来了不短时间了。

我快步跑进屋里，果然，陆小雅站在那里，安静的像一枝刚出水的荷花，她站在门口，直直地望着我：

“你怎么能够这样！”

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陆小雅清澈的眼眸里汪着水。

我低着头，从陆小雅的身边挤进屋里，在桌子边坐下，拿起一直早已些不出字的墨水笔在手里折腾。陆小雅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帮我把写字台上凌乱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拿过一本书翻着。

“我这次也没考好，只能上卫校了。”陆小雅一边翻书一边说。

“卫校也不错啊！将来上医院。”我嘟哝着说，“不像我，连书念也没有。”

陆小雅合上书，望着我说不是有自学考试吗，你可以参加啊！我说我现在心里乱的很，哪还能参加什么自学考试。陆小雅问我为什么？我吞吞吐吐地没敢说。屋里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还是陆小雅开口了：

“你一定要学啊，现在厂里面临改制，将来没有学历、技术的人员将面临下岗。”

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说下就下呗，又不是我一个人。陆小雅有些生气地把书扔在桌子上，对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要是下岗了你家大爷大娘靠谁养老？你自己将来怎么成家立业？

我冲她翻了个白眼说：

“成什么家？我这样的人就是打光棒的命，谁还要我？至于父母，他们那点养老金够安度晚年的了。”

陆小雅被我的话惹急了，腾地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停住了，转回身，把一张纸条放在我的面前：

“这是我学校的地址。”

我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陆小雅为什么要慎重其事地给我她学校的地址。这张字条我一直保存着，不是因为地址，是因为陆小雅的字。陆小雅的字娟秀、舒淡，我一直想保存一张陆小雅写的字。

陆小雅让我参加成人自学，我嘴上没答应，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后来我参加了电视大学的财务学习，厂长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把我从车间调整到了财务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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