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柏拉图与会饮

《会饮》在柏拉图众多作品里，被世人认为是一篇不可欠缺的佳作，同时《会饮》的内容是讨论“爱欲”与赞美“爱神”。

这是一次思想上的精神盛宴。

柏拉图的《会饮》与《斐德若》两篇作品都蕴含着柏拉图，对“爱情”的理念与主张，而被众人所熟知的“柏拉图式爱情”则由文艺复兴时期新柏拉图主义，意大利神学家斐奇诺提出。

斐奇诺是新柏拉图主义的继承者，而其通过翻译、解释柏拉图的《会饮》，从中提出符合基督教神学思想的爱情模式，通过翻译柏拉图其他的著作，从中延展并提出新柏拉图主义神学的思想与理论。

斐奇诺的《论爱》一篇，即论述“柏拉图式的爱”。

……

这一场发生在公元前416年的“会饮”则发生在雅典悲剧诗人阿伽通的家里……

因为自己的作品获得雅典的悲剧大赏，阿伽通则在他的家里大摆筵席，把酒言欢，以来庆祝自己得奖。

而与苏格拉底，阿里斯托芬、鲍萨尼亚等人的这次宴会则是隔天的第二场。

也许是前一天阿伽通和众朋友喝的酩酊大醉，所以这第二场会饮，“酒神”的影子便些许被“爱神”的光辉冲淡了几分，他们开始赞美起了“爱神”。

“爱是不惧生死的勇气”，年轻而具有活力的斐德若这样说道。

斐德若通过举出三个事例，论证爱神赋予人勇气，他还认为，一支军队如果由“情人”与“爱人”所组成，那么这支军队将无所畏惧，勇往直前，这便是爱所赋予给人的力量。

“比起世俗的爱，更应该尊崇天上的爱”，鲍萨尼亚如此说道。

通常，“爱”与“美”往往彼此伴随，紧密相依，世间有两个“美神”，自然这世间也就应该存在两个“爱神”，一位是“属天的爱神”，而另一位则是属“世俗的爱神”。

“属天的爱神”引导人们向着“美”与“善”进发，重视“精神”与“德行”。

而“属世俗的爱神”，则偏向于低级的肉体之爱，重世俗的“欲望”与“男女”。

而本文鲍萨尼亚所说“属天的爱”指的是古希腊的同性之爱，也就是男同性恋之间的爱情。

而这里的“世俗之爱”指的则是男女的欲望之爱。

古希腊人对于男女之爱略带以些许的藐视。

而古希腊的同性之爱，并非如今大众所熟知的同性两性之间的爱情。

这源于当时古希腊雅典的教育体系的原因，青春年少的美少年凭借自己年轻貌美的身体，通过与有学识、有地位的成年男子“交往”从而获得“知识”、“经验”与“智慧”。

这是古希腊14岁到17岁少年受教育的方式与途径。

而在古希腊，成年男子与成年男子之间的爱，同样被人们所不齿。

而在鲍萨尼亚的赞词中，似乎蕴含着对某些事情的辩解……

为什么男子之间的爱则属“天”，而男女的爱则属于“世俗”呢？

关于这一问题，我想，应是如此：男子与男子之间没有欲望，重于提升自我的德行与智慧，所以古希腊男子与男子之间的爱才属“天”。

那么换言之，如果男女之间没有欲望的行为，重视精神与心灵的交融。

那么、这也就与古希腊男子之间的爱相同，成为“属天”的爱情了。

这两种爱的选择，是人类之间的事，无论何种性别之间的爱，我想，都应该尊崇“属天的爱”，无论是何种性别之间，我想，“属天之爱”都是最为高贵，最应被众人尊崇之物……

“爱是宇宙的调和”医生厄律克西马库如是说。

因为，快要轮到阿里斯托芬发言时，这位喜剧家倒是突然不停地打起了嗝，无可奈何只好请这位医生仁者发表自己的见解。

厄律克西马库的发言，无疑带着浓烈的“自然主义”与“技术主义”的味道，以自己医生专业的视角发表了这段赞词。

“爱是宇宙的调和”。

世间的万物都应该和谐与平衡。

身体，各器官的和谐才能保证个人的健康，奏曲音乐衔接互相配合的和谐才能保证乐曲能足够完美，

而爱又分有“节制”与“不节制”。

“天上的爱是来节制欲望的，来自天上的“缪斯乌拉尼亚”是美好的”。

一个人欲望的节制，也引导着人们走向爱欲的和谐。

而临近发言尾声，阿里斯托芬的身体也恢复了和谐的状态。

“所谓爱，便是在一生中寻找自己失去的另一半”，说到这里，阿里斯托芬讲起了一个古老的神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在远古时，长有两个脑袋，四只眼睛，四只胳膊，四条腿，身体蜷缩起来，如同一个球，所以在神话中，那时候的人类也被称为“球人”……

而球人中有着三大类。

男男、女女、以及男女。

男人与男人组成的球人则由太阳所生，女人与女人组成的球人则由大地所生，而由男女所组成的球人则为月亮所生，而他们也被称为“阴阳人”。

而由男女组成的阴阳人无疑是更为完满的……

球人的力量日渐强大，于是他们想要反抗宙斯等一众奥林匹斯神，想要上升到天界，“欲与天公试比高”。

听到这个消息，宙斯有些恐慌，于是下令，让阿波罗用闪电将球人劈成两半，以消减他们的力量。

再将其伤口缝合，于是肚脐眼便由此诞生……

而由男男，女女组成的球人，被劈成两半后，同性恋便由此诞生。

而由男女组成的阴阳人，被闪电一分两半，而产生了异性恋。

而此后，被劈成两半的球人们，不顾生死，不舍昼夜的紧抱着彼此，只是想要弥合伤口，想要恢复一个球人的圆满。

就这样没日没夜，不吃不喝，只是紧抱着。

这是对整合与统一的渴望……

而位于奥林匹斯山的宙斯发现情况的严重性，如若人类全都如此没日没夜的紧抱着，不吃不喝，种族迟早便会灭亡，恐怕倒时再无人来供养神明……

于是宙斯便把男女的生殖器官从后背移到前面，当男女相互紧贴拥抱时，便就能产下后代，从而延续种族，人类不至于灭绝，神明们的香火也能得以保障。

而由同性球人而分成的两半，通过弗洛伊德式的行为，也能得以些许慰籍。

但，被分开的球人最初，只是单纯想要互相拥抱彼此而已，他们渴望恢复当初球人的圆满，想要重新与对方合而为一，整合与统一……

所以，人在这有限而又短暂的生命里，终其一生，寻找着自己从前所失去的另一半。

当找到那个人时，两个人只是想互相拥抱彼此而已……

当两个流失的半身终其一生寻找到他的另一半时，他们只想互相紧紧的拥抱，以恢复一个球人的状态。

当他们紧紧拥抱时，他们的力量，堪比众神……

阿里斯托芬讲完，轻举酒杯，转头望去，闻得酒香醉缠绵……

“爱洛斯是追求美，而又美丽的神”。

阿伽通赞美（爱神）“爱洛斯”，是位年轻、娇嫩，美丽，具有正义、美德、节制、勇敢、智慧，甚至完美的神。

他大肆夸张的赞美爱神，好像要把爱神塑造成一位完美至极的“艺术作品”。

“人们所追求的，往往都是自身缺乏的东西”苏格拉底发声了。

比如一个人缺乏勇气，便常常想要追求勇气、缺乏身体的美丽、而常常想要追求颜色之美、缺乏金钱而不停追求金钱等。

他向阿伽通发出疑问：“如果爱洛斯追求美，那么爱洛斯便是缺乏美的”，阿伽通默许。

苏格拉底说：“爱洛斯是位居于生与死之间的精灵。”

他的母亲是贫乏之神，而他的父亲是丰饶之神，所以爱洛斯总是处于得到与失去的轮回之中。

也因此，爱洛斯总是追求着“美”、“善”、“智慧”等。

“人们往往追求着自己缺乏的东西。”

而这件事的前提是具有“自知之明”。

拥有全满智慧者，不需要追寻智慧，因为他已精神明澈，无所不知，此为神明。

他们不需要追求智慧，因为他们曾不缺乏……

而不知自己缺乏智慧的人，也不需要去追求智慧，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缺乏智慧。

而只有处于圆满与完全匮乏之间者才会追求智慧、美、善诸如此类。

正因为爱洛斯处于缺乏与全满之间，他才会不停的去追求、去爱世间的各类事物。

“而人所爱的，往往都是美的。”苏格拉底如是说道。

当人们爱一个事物的时候，往往将“爱”、“美”、“不朽”连接在一起，想永远将这个“美的事物”留住，永远得到“它”。

而人却忘记了他本身是“有朽的”，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人们往往追寻着不朽。

“所谓爱，便是在“美”中孕育。”

人类喜欢美，从而追求并得到某种美的事物，想要永远留住它，

而人类又是有朽的存在，总是在追求那不朽与永恒。

于是人们通过“肉体”或“精神”生出不同的后代，从而靠近不朽。

人们靠着肉体的结合，通过繁衍靠近不朽，这好像触及到了永恒的虚影…

而通过精神与灵魂交融，诞下精神与德行的后代从而达到不朽，这似乎真正拉到了永恒的衣角……

而苏格拉底的这些思想好像都是从一位名为蒂欧提玛的女祭司那里学来的。

追求不朽并不是爱欲的最深层次，爱，还有有三层阶梯。

第一层阶梯，是对“身体之美”的爱，人们最初对身体之美的热爱与发现，是一个人学会爱的开始，而随着时间的流转，人们会慢慢发现对方内在所蕴含的美丽，从而爱上对方的灵魂与德行。

这是“爱一个人”的开始，这一层或许不值错过……

第二层阶梯是爱“灵魂之美”，这无疑是比爱身体之美更为可贵，一个人的肉体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衰退，所谓“天人五衰”，不似从前般美好，人，终归是有朽的事物。

而一个人的灵魂是不朽的，是永恒的。

当两个人精神交融时，他们已然接近了不朽。

更高的爱应当是热爱灵魂之美。

爱的第三层阶梯是爱“智慧之美”。

在人类灵魂最深处，最为闪耀的东西，那便是智慧，而“爱智慧”正是古希腊语“哲学”的原意。

灵魂之中最高者，便是智慧，爱智慧，即是不断追求智慧。

当人们拥有智慧，持有正确的思想，做出正确的行为，这无疑是美好的。

这是苏格拉底对哲学的赞美。

最后，爱的阶梯通往——“美”本身，即“理念”。

理念是不朽的，不变的，绝对的。

当恋人们彼此相拥时，能够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那一刻两人的精神与心灵也已然交融，到那时，他们已与“爱”的理念站在了一起，这份爱也已然成为了不朽。

形而上的行为靠近了理念，灵魂与精神的交融感召了不朽……

关于柏拉图式，应有三种解释：

由斐奇诺提出的男女精神恋爱。

同性之间没有欲望的爱。

而第三种，便是勃拉姆斯与克拉拉那样的，一生不婚，只为一人，即使最后没有任何结果，自己与理念并肩，走完这一生……

……

苏格拉底发言后，酒会上出现了一位未曾被邀请的客人。

他头上戴着由常青藤和紫罗兰编成的花冠，它们分别象征着酒神狄奥尼索斯和性感之神阿弗罗狄忒，还缠有代表胜利的飘带，此人便是阿西比亚德。

阿西比亚德环视周围。

将花冠戴在了这次会饮最具智慧之人的头上。

同时，也象征酒神，宣判了本次关于“爱神”的讨论。

而在那之后，阿西比亚德对苏格拉底又进行了无尽的赞美。

……

最后众人喝的酩酊大醉，只有阿伽通、阿里斯托芬，苏格拉底在谈论着什么……

到最后，阿里斯托芬也抵不住“阿尔忒弥斯”的低吟，阿伽通也变得睡意朦胧。

两人入睡后，苏格拉底如往常一般回了家，脸色依旧平静。

酒神的神力好像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或许，是他肩膀上总是矗立着一只无形的猫头鹰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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