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虽然这样想很残忍，但自己经手的案子里，死者家属哭着说“ta绝不可能自杀”的并不在少数。小林警官离开现场。

现在还无法判定是自杀，但现场无入室痕迹，也无第二人在场的线索。只是死者似乎是开着视频吃着饭去世的，多少让她有些在意。采集完现场材料、安抚了家属，这时又有一个女性气喘吁吁地跑来。她站在警戒线外高声与染着褐色头发、看起来还比较年轻的死者母亲说着什么，我听不清。身旁的男性同事见褐色的头发一抽一抽，连忙徒劳地左顾右盼，问其丈夫还没来吗。褐色头发停了几秒，接着嘴里冒出了白色的雾气：“大概死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向窗外，玻璃霎时间模糊一片。年轻人非正常死亡的案件近些年逐渐增多，只是我不懂，她似乎正活着。突然想伸手在玻璃上写下什么，副驾驶的男同事开口：“绿灯了。”

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篇里写着，你是飞驰的光，你是一切；你是永恒的阴影，你也是一切。日期是昨天。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所谓的永恒真的覆盖过飞驰而去的一切。

可惜的是，检验科很快出了结果。女孩子自己做的饭里，或者说自己研磨的调料里，混杂着大量的苹果籽颗粒。她的每一碗饭、每一盘热乎乎的菜，都充满了致命的不可口毒药。我们不知道她吃了多久，只知道浅下去的刻度远不止那一顿里洒下的量。

她的最后一天，与普通的任何一个人都大概毫无不同。她甚至坐在了自己安装的监控底下。起床，吃饭，出门；晚上回来，打扫卫生，吃最后一顿饭，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都没有来得及写下今天的日记。我们拿起监控时，监控的粘连处还有一些动物的毛发，但是现场并没有猫猫狗狗。

她的母亲拒绝了尸检，可我们在她的手机里看到了她的遗体捐献书的存档。

那天还有另一个女孩子木木地拉着兜帽，慢慢听着真相，身躯慢慢滑下墙壁，抱住自己。

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很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问你，为什么没有问你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在听完你说完所有我听不懂的话之后，都没有追问一句？

最后一次见面，你晃着酒杯说，好像没有什么事可干了。

“你不是打算考那个岗位吗？最近学得怎么样？”

“那不叫‘想做的事’。考试算什么想做的事。想做什么事，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今天想看什么电影、想去哪里看；或者我想给小猫小狗买什么样的玩具，我几点回家陪它们玩。再或者，我想和谁去哪里旅游、想去哪里撒野狂欢。记着，夏雨，这才是想做的事。”

我想看新上映的爱情片，虽然风评很差劲，但里面有你和我都喜欢的演员；就去最近的商超看吧，最近不太能出远门。你上次给荞荞买的玩具还在我这呢，你什么时候来拿。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香港找不可说的书店一饱眼福、去日本的吃你想吃的寿司吗？向晚，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啊。

你是飞驰的光，你是一切。

你是永恒的阴影，你也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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