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从陈竹老师家出来以后，杨志宇身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眼前也变得敞亮起来。多少年以来，尤其是进城读书这三年，自己一直羞于提及自己来自农村的农民身份。现在经过陈竹老师的点拨，终于找回了作为农民的自尊，是啊，作为我们这样一个农业人口居多的农业大国，如果农民都看不起自己，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这个国家还能靠谁呢！

已经快要到下午吃饭时间，杨志宇本打算回家的，现在临时决定不回去了。其实杨志宇的心思是不好回去，回去怎么面对父亲和二嫂呢？告诉他们考了一个需要很多钱的学校吗？他们上哪里去弄这些钱。告诉他们自己没考上或者说考上不去上吗？他们可是信心满满地看着他离开家的，心里一下能转过这个弯吗？算了，不回去了，今晚和青苗好好聊聊，自己太需要一个熟人说说话了，明天一早去找二哥，听听二哥的看法。当然，二哥一定会劝他去上学，他有自己的打算。

田青苗在饭店里收拾着桌椅板凳，准备迎接晚上的客人。现在的青苗心里像打碎五味瓶一样的不知啥滋味。志宇考上了，自己应该由衷地为志宇高兴。可志宇是大学生了，将来就吃公家饭，和自己的距离就拉大了，自己要是不识时务的话最多以后成为刘巧珍，可及时成为刘巧珍也是幸福的，人家毕竟和心爱的人爱了一回，自己呢，单相思一个，努力了那么多，志宇好像一点意思也没有。青苗越想越懊丧，一不小心把身边的凳子碰到了，差点砸着进来的客人。青苗局促地抬起头刚想说对不起，一看是好大壮实的杨志宇站在面前，激动得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杨志宇弯腰把凳子扶起来，和青苗一起把桌子铺好。青苗低声说你怎么来了，说完又觉着说错了感紧说不是的，你。杨志宇轻轻地笑了笑，说我来给你做服务员，赚一晚饭吃，愿意吗？青苗惊喜地说当然愿意啦不过怎么能用的起你这样的大学生呢，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给你做。志宇说现在我还不饿，和你一起收拾就当锻炼锻炼。

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杨志宇才和青苗静下来。青苗的舅舅知道杨志宇的事情，也大体上能感觉出自己的外甥女喜欢这个小伙子。就炒了几个菜，拿了一瓶酒，热情地招呼杨志宇吃饭。杨志宇也不客气，比着青苗的身份说舅，我今晚就在你这呆一晚，明天去找我二哥。青苗他舅爽快地说没事，这里地方有的是，等会让青苗给你铺张值班床。

吃完饭，青苗舅舅借故走开了，青苗一边收拾桌碗一边问志宇不在家准备上学跑那么远找二哥干什么？杨志宇低着头抹着桌子说不去念了。青苗一怔，停下手里的活问为什么，好不容易考上怎么能不去。

“是委培，要好多钱，我们家哪拿得出来。”杨志宇轻声说。

“我给你拿。”青苗几乎一丝的犹豫都没有就脱口而出，“要多少我都给你拿，我这些年打工赚了一些，剩下的再找我舅借，以后我慢慢还。”

听了青苗的话，志宇感动地望着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在自己最需要关心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挺身而出，宁愿自己背上债也要实现自己读书的愿望，这是怎样的一份感情啊。志宇温柔地望着昏黄的灯光里的青苗，眼里闪现出晶莹的泪花，这是20岁的杨志宇离爱最近的一刻，杨志宇有些冲动地抬起手，拍了拍青苗瘦消的肩膀。

“不了，青苗，谢谢你，我决定了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农民。”

青苗嘤嘤地哭了，没有人知道青苗为什么么哭，诺大的餐厅里静得能听到掉到地上的一根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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