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感受到我的存在•十

「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的风景同来时别无二致，只不过是心里又多了一个疙瘩罢。

云半掩着地平线上升起的光栅，让这个世界朦朦胧胧的，莱月的脑海也同眼前的世界般空荡。

「谁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过来？」

沉默...

「谁能告述我我们为什么要过来？」

他一次次在心底诘问自己。

这不过是一个小事，甚至是过几天说不定就会忘净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始终想要回想起，就像想要自己弥补上拼图的最后一块空白。他对这件事有种异常的执着，不补上，就会有种莫名的不安与失落。

「谁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过来。」

停止呼吸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谁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过来。」

他一脚踩空了，径直掉入了记忆的空白。

“人不就是擅长遗忘的嘛，这又有什么值得探讨的。”

心底霎时响起某人的声音，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期许。

向四周抬头寻望，却只能捕获孤寂的寒风，只能让本就寂白的脑海更加寂白，眼前的光景，视野中唯一运动着的，也就只有坎文迪的背影。

他用背影告诉了莱月一切。

“我们先等会儿回去吧。”莱月兀地开口，心底也暗暗讶异，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见过自己的声音。

“现在不走了吗？”坎文迪转过身，笑容洋溢。

“既然都来了，我还是想去坎子河河岸边走一圈，就当是放松自己了。”莱月看着满是笑容的坎文迪，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感受到欢愉。

“回去放松不也好吗？”

“回去要收稻子了。”

“我说过了我帮你收的嘛。”

“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帮我收啊。”

坎文迪哑言了。

“既然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莱月勉强挤出一个笑。

坎文迪没有看上去却没有任何表情，这过于平淡的应答反倒不是莱月设想的那样。

“你要看好哦。”

听不出坎文迪在想什么，对于这不明所以的言语莱月也没在意。

“嗯？”他确实不明白坎文迪在说什么。

“那你先去吧，不久后我们会见面的。”丢下这不明不白的坦白后，坎文迪转身离去了。

“你要我看什么？”莱月问。

坎文迪没有回头。

“喂！”莱月想追上去，他的双腿此时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没有回头。

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等莱月缓过神来，四周又是熟悉的寂静。

「你要看好哦。」

自己脑海里的疑惑，压制了心底莫名涌起的异样。

“他在说什么。”

「我们过来是要干什么。」

「他在说什么。」

又或者是：

「我忘记了什么。」

思衬中走到了河畔边。

阳光微弱，宛若一只只孤小渺落的萤火虫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飘飘荡荡。颤晃的光影化为骚动的音符，在苍白的世界中撩动着莱月的心弦。

断断乎莱月觉察到自己的身边似乎缺少着什么，但又说不上来。而他自己的身心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舒畅，同时也孤独寂寥得令人生怕。

「我为什么要过来？」

「但我感觉我应该过来。」

没有归属感，四周是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

没有安全感，全身裹着的寂静无时无刻地都想把莱月吞噬；

「感觉...就像是有谁想要我过来。」

深秋的天是灰蒙蒙的，就像老旧的碳笔画一样，却又有着有着自己独异的魅力，眼前的坎子河褪去了阳光的照射，抬眼望去，仿佛垂老病人手臂上的青脉一般，看不出生的力量。

这仍然是记忆中的样子，但又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河水义无反顾地前赴后继，每一刻都只留下新的轨迹，道理上不可能同记忆中的完全一样，甚至可以说和记忆是完全不同的。

但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连他自知并不敏锐的感觉，也在告诉他这就是记忆中的模样。

迎面刮来的风有些砭人，身子却暖和得出奇。

感觉附近唯有自己，仍然在身体里流淌着血液，向周围无生之物宣告着自己生的价值。

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脑海。

「我...」

他的意识里募闪过一个词，感觉就像是濒死之人的总能在眼前看到自己的过去一样，他觉得这个模模糊糊的词曾几相识。

「爱...爱?」

他不确定般重复了一遍自己看到的词，他不想相信自己努力感受到的词语，竟然是如此模棱两可的天真的字，“什么是爱？爱什么？”恐怕他质问自己也无法知晓。

「你——」

几乎是脱口而出，微微颤抖的嘴唇终于恢复知觉，得以让莱月听见自己的声音。

四周原本很是空旷，他在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又让这种空旷厚厚地叠上一层不知来源的可怖。

“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不是自己的声音，它来自身后，很熟悉。

莱月在想什么，转过身去。

“你怎么又回来了？”原来是“坎文迪”。

莱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自己脑海里莫怕已经被塞满了各种情绪吧。

从早上开始每日的打稻，再到陪坎文迪走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忘掉了莫名其妙的事，周围的各种的不安情绪或许就是这样渐渐地占据了他的身体。

看得出坎文迪在笑，不是早上见面时的那种笑，这种笑颜更像是本就没有人性根质的野兽对败者的轻蔑。

“坎文迪”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凝望着莱月，仿佛在等着面前的男孩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莱月很快也察觉到了异样，从表面上看去仍是“坎文迪”的模样，自己的意识深处却不停地传导着“陌生”的感觉。

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沉默不语。

“您不是‘坎文迪’？”

他突然清醒了——这种久违的感觉。

“坎文迪”点点头，算是对莱月的肯定。

“我也不应该是吧。”“坎文迪”接着说：

“虽然很抱歉，但是目前好像只能和你这样见面，还请见谅啦～”

听着坎文迪这种女孩子气的语调，莱月打了一个寒颤。

“请问您现在找我，是想要我做什么呢？”莱月没有指出自己对“坎文迪式女孩子气”的排斥。

也很明显，眼前的情形并不适合提出这一点。

“坎文迪”抿起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自己的嘴唇，然后微微翘起唇尖，似乎在确定自己说话时不会这干燥的嘴唇扰乱思绪——这倒是怪这具身体的主人不经常喝水罢。

终于满意了，闭拢润好的嘴唇朝着莱月笑笑。

「这都是些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啊啊——这要是个美少女该多好——这要是个美少女——哪怕是个娇羞的女孩也好啊——为什么偏偏是坎文迪这个糙男孩的形象啊——神呐我根本兴奋不起来啊。」

同样的，这份内心独白莱月也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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