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杀

前一日，程云昭如往常一样哼着小曲到后山采药，今日回来发现往日里平静的山路上却异常的热闹，即使没靠近也能听到前面奚奚蟀蟀的脚步声。

程云昭谨慎的从狭窄的山路抄到了林间的近路想尽快赶回村子里，却在临近村口时发现她生活的村子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这些包围着村子的人穿着普通的布衣，看行事走路却是训练有素，极为规矩，脸上全都绑着黑面巾。

程云昭看这架势，心想不好，没再靠前。

她小心的躲在了村子外的墙根的草垛子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村子的动静。

程云昭刚刚将自己隐藏好，村子门口走出了又一队蒙面人，身高都相差无几，整齐待命。一个威严壮硕的蒙面人对着这队伍训道：“当年程夫人离开京城时候怀着孕，据消息生了个女儿，如今已是及笄的年纪，也一直住在这山里，给我找到她。”

说罢，那队蒙面人看着那领头的齐声：“是。”

然后每人都带着一支五人左右的小队似万箭射出般向竹林里分散开，向山下跑去。

程夫人，是在说她娘？

生了个女孩……那不就是她吗。

不行，那更意味着娘有危险了，她得进村看看娘怎么样了。

程云昭身材纤瘦，可以借着那草垛子遮挡蒙面人的视线，她脱下身后还背着的药筐，目光盯住她前方的蒙面人，身体半蹲，慢慢向后挪动，脚轻轻地踩着厚软的草发出‘塌塌’的声音。

村子边缘就是用简单的竹栅拦住的，林中潮湿，程云昭的手一搭在竹栅上就被滑了下来，她四下左右的看着，心里焦急的如热锅蚂蚁，急得她想直接用轻功跃进去，但村内都有这些练家子把守，她一跃进去就等于自投罗网了。

费了好大的力气爬上了竹栅上，蹑手蹑脚的把她的一只腿掰了过去。

却是运气不好，正好与里面一个从她的屋子里刚走出来的蒙面人对视上。

蒙面人看着一排暗黄竹栅上一个青衣女子，她的青衣与身后的竹林颜色相比起来浅了些，蒙面人愣了两秒反应了下，随后站在原地大喊：“有人闯进来了，抓住她。”

程云昭眼见不好，赶紧收腿翻身一跃跳了下来，也顾不上她的药筐了，与周围的守卫交手几下逃杀出来。

“快追，别让她跑了。”

重壑山间，绿竹盖天，茂密高耸的葱绿竹林一望不到尽头，林间本来平静安谧的竹叶被山路的上气焰凶煞的蒙面人追赶的沙沙作响。

几个身穿粗布衣手拿刀剑的身材高大男子步伐齐整的往一个方向追赶，顺着他们追赶的前方依稀能看到一个在竹林间若隐若现的青衣纤瘦的身影拼命跑着。

后方的其中一个黑面巾男子边跑边喊着：“要活口，可以用箭，切记不要伤性命。”其他的立刻回应：“是。”

她前几日刚因采药伤了脚，现下已经跑了大半个重壑山，体力已然不支，脸色惨白喘着虚气，腿脚生生的刺痛疼的她跑一步还要搀扶下身边最近的竹子，头顶留下的汗浸透了青色的衣衫。

但后方的蒙面人紧追不舍，与程云昭的距离越来越短。

眼见一个蒙面人一跃到程云昭身后抡起拳头直冲她的后颈，她迅速转身用手臂抵挡，但她力量不及被击倒瘫坐在地上。

黑面人正要抡起另一拳，程云昭脑子来不及做出反应，下意识闭眼。

但是两秒后程云昭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阵袖风从她脸前拂过，她缓缓睁眼，看到眼前一个身穿不太合身的粗织布衣的青年男子与刚刚击倒她的蒙面人搏斗，一样的脸上戴了面巾，但这个面巾和那些黑面人不一样，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

这个人出手干脆准确，看着清瘦的身躯却很有力量，程云昭一眼就能看出这也是个常年习武的之人

今天这重壑山怎么这么多刻意打扮的客人。

她趁着这个机会，艰难起身准备继续跑时，抬头一看发现刚刚追杀她的那个和后面跟着的几个蒙面人全倒在地。

震惊之余，萧绪转身看向她，向她跑来，程云昭无法确定他的身份看着他的眼睛连连后退，没想到萧绪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拽着就跑。

程云昭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虽然程云昭在他身后，看不到他完整的面貌。但能看出身段高耸，即使是随意穿戴的布衣跑动时也能看出宽肩窄腰，身材轮廓极好。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她腿脚还有伤，被萧绪拽着跑的速度很快，勉强跟上他的速度不拖后腿的道谢。

萧绪紧紧地抓着她从林子里往山下跑，头也不回的发出深沉浑厚的声音“他们为何追你?”

?她也不知道啊

“少侠不是这山中的人吧，来这山中又为何事？”这个人确实救了程云昭，但这个时候她又哪认的清谁是友谁是敌呢。

程云昭警惕的看着萧绪，见他不应，程云昭就编了个话回了去“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下山采些东西，却发现山被封了，再上山到半路时便遇到那些人，他们见到人便上来追，我就一直跑。”

程云昭确实不知为何会被那些人追杀，但道理来讲救命恩人的问候总要回应的。

“你说山被封了？”萧绪微微侧头，没有停下脚步，语气震惊的反问道。

萧绪怎么也没想到在没有圣上的旨意下，赵越竟敢带人封山，现下他若是自己一人定然能脱身，但是带一个女子在重重包围下出山离开江县的几率还是太小了。

“是啊，你上山的时候没......”

程云昭话还没说完，萧绪便停住脚步转身揽住她的肩膀按着她蹲了下来，随后就感觉到头顶一阵凉风，一支箭就从他们的头顶穿过，速度快的程云昭感觉头发都要被扯走了。若不是萧绪反应快，现在的她已然中箭倒地了。

她打起精神来警惕的看着竹林的前方，她能感受到萧绪拉着她的那只手攥的更紧了，余光能看到同她一样目不斜视的盯着前面。

前方竹林深处若隐若现的身影越来越多，踩着草地发出的‘踏踏’声音听着就令人心慌，听脚步声又是一队五人左右的蒙面人，这次的手中都带着弓箭小心的踱步，看样子刚刚那一箭就是他们射的。

程云昭两人在暗处使他们走的很警惕小心。

一直蹲在程云昭身边的萧绪突然松开了她的手，程云昭侧头看向他正好与他对视上，他用手指了指程云昭身后方的那棵粗壮的树小声的对她说：“你躲到那后面，不要发出声音。”

程云昭看着他的眼睛，浓眉眼窝很深，眼眸遮住半个瞳孔，很严肃的眼神，皮肤上尽是沙土灰尘，严肃的神色竟让她觉得有些心安。

“嗯”程云昭也轻声应了他，轻声的蹲着挪动躲到了那棵树后面。

而萧绪在刚刚原地的地上仔细挑拣了个树杈，掰掉了分支握在手中，然后半蹲着往程云昭身后的方向走，走路时刻意大力的发出‘踏踏’的声音吸引那些蒙面人的注意。

程云昭视线跟随着萧绪，能看到树影中一个半蹲着的身影缓缓移动，但到了后面突然就不见人影。

程云昭身后脚踏草地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应该也是看到了萧绪的身影加快了步伐大胆上前。程云昭躲在树后能看到约莫五六人，半弓着腰，有的手里拿着弓箭，有的手里拿着刀剑，就奔着刚刚萧绪消失的方向大胆前进，完全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树后的程云昭。

程云昭上半身紧贴着树干后仔细听着脚步声，一步之遥时，下面的手在袖口处一转，便在手心中倒出了一些黄白色的粉末握住。

最前面的蒙面正要再向前一步时，却一声惊呼倒地，紧接着离的较近的两人接连来不及防备被打倒地紧紧地捂着眼睛，鲜血直流。

看清了，是石头。

程云昭看向石头来的方向，发现萧绪竟一只脚站在竹子上，上去的时候毫无声响，站定时也轻盈的就像鸟儿随机栖息一样。

许是被打恼怒了，那些蒙面人还没看清树上的不是程云昭便大喊道：“在竹树上面，上！”后面的几人接连拿着刀剑向萧绪的方向冲去。

但是他们太过于关注树上，忽略了他们要抓的程云昭就在身边，就在人一窝蜂的涌过那棵树时，程云昭一个转身从树后出来，一把粉末洒出后又躲到树后。

白茫茫一片还未等消散，就见萧绪纵身一跃到他们面前，随即便是一条细树枝抽到一人的眼睛上，大声惊呼连连后退，侧身一踢又踹倒一个，躺在地上就晕过去了，还夺了后面一个手中的剑，叮当对峙两下剩下的几个人皆躺倒在地上，剑落时因打斗而掉落的竹叶还在空中飘着，纷纷洒洒的落在倒下的蒙面人身上。

正值日落，金黄耀眼的光打在萧绪手中的剑上，刺的人眼不敢直视。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萧绪就打完了？

不管他人有什么目的，但现在是护着她的，那这颗稻草她就得抓住了，程云昭看着眼前的景象吞了吞口水，调整了一下自己调侃道：“我配合的也还不错吧。”

萧绪看了看周边，太阳已落天色渐晚，林子里开始有了雾气，四周的景物都开始变得朦胧，许是觉得周边不安全，问道：“你刚刚撒的粉末里还有白面和胡椒粉末，你就是住在这山里的，要更熟悉这里，天要黑了，没有办法下山，我们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程云昭听懂了他说的意思，也觉得有道理，回道：“跟我来吧，后山腰处还有个小村子，应该可以借宿下。”

两人刚从那树干背后走出，一根箭说时迟那时快的朝程云昭飞来，程云昭还愣在原地时，萧绪立刻眼疾手快转身挡住程云昭并抬手打落了那支箭，但防不胜防，紧接着林子里又飞来下一支直接扎在萧绪的肩膀上。

萧绪身体受冲力前倾，一声闷哼，程云昭在他怀里看着他肩头的衣服一点点的渗出血，担心的看著他。

而萧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一皱，侧过头把手里的剑朝着箭来的方向扔回去，“啊”的一声惊叫，随后是树上掉下来个受伤还拿着弓的布衣男人的尸体，剑正中胸口。

程云昭看到远方的那个树上掉下来的尸体，随后看向她面前男人肩上的长箭，萧绪抓着她的臂膀无力的单膝跪在地上。

程云昭立马反应过来，急忙扶住他查看着他的伤口说道：“你中箭了，我帮你处理下。”

萧绪虚弱的跪在地上说道：“先走，地上这些人只是打晕了，先找落脚地。”说着另一只手便折断了箭尾扔到了地上。

“好。”程云昭把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艰难的扶着他往竹林的更深处走。

越走程云昭越觉得肩上的人给她的压力越重，程云昭深觉不对劲，时不时的还会拍拍他的胳膊喊喊他：“喂，再坚持下，你可千万别睡。”

能感觉到耳边的热气嘶磨，是萧绪小声虚弱的回应“嗯。”，她便是放心了。

她看过伤口，箭伤不深，也没有用毒，他的武功又那么高，定是从小习武，怎么会这么虚弱。

好在萧绪虽然身体虚弱但是脚步还是轻盈的，两人没有发出太大的踩踏声，又因为一直走的竹林没走小路，没人比她更熟悉了，只是扶着一个高她半尺多的男人有些费力，脚程慢了些，但她熟悉路程，也没多久就到了。

重壑山本就不适合住人，这个村子是因为山下道路总遭抢掠，一些流离的老人和孩子无家可归，便在竹林的深处建了一个村子供他们生活，原本是没有路到这里的，村里人的日常生活总走的草地走出了一条肩宽的小路。

那些人只是封了山，要查到这里还需要费些时候，伪装成村子里的村民，应该可以暂时安置下，最起码可以先解决一下肩上的男人的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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