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要走了吗，毫不犹豫

砖红色密不透风的大门，陈旧的校名牌子，磨损严重的台阶，以及道路两侧拥挤的快餐店，无一不透露着这所高中的历史感。

作为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它每年的高录取率令人向往，出了名的严厉教学却也令人害怕。

“耶，我们在一个班哎，也太好了”。林群安指着公告栏上的分班名单，激动地看着郑若寒。

新的开始，有旧人陪伴，就会充满向往吧。

高一20班，郑若寒和林群安的新班级。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汪德程，”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规整的职业衬衫，不多的头发用心的打上了头油梳成二八分，一副黑框眼镜下眼神随意而冷静。

“接下来安排一下这几天的活动。咱们班的女生寝室是第三栋306-312”，男生寝室第十栋的528-533，寝室分配的名单我已经定好了，你们自己按名单去寝室找床位吧，”

“530寝室：罗习，付芳芳，林群安，林吉，郑若寒，张雨霞。”

林群安和郑若寒相视一笑，心里都在暗喜。

那时候在郑若寒的心里，她和林群安一定是天注定的缘分，能在一千多个学生里分到一个班，这下又可以同寝室，一切都刚刚好。

“好了，各自上来把军训服装领走，1号正式军训，这两天除了走读的学生，你们就自己把寝室布置好吧。”说完让同学们散去。

班主任留给郑若寒的第一印象便是敷衍，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初中三年受够了罗老师的压迫，突然有一位简单了事的班主任会让人不适应吧。

市二中虽然学校有一定的历史，但郑若寒所住的宿舍楼是新修建的，因此与刚入校门就能看到的那三栋老旧的教学楼不同，这栋六层高的公寓楼外漆明亮，内设崭新。

和室友简单的认识之后，大家都期待着第二天的军训，十五六岁的年纪，大家总是对教官有着莫名的好感。

“各位同学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十连二班的教官，我叫赖星。”黝黑的皮肤，标准的站姿，军装加持下挺拔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嗓音，铿锵有力的自我介绍。

军训就这样开始了。像三年前一样，郑若寒和林群安站在一起。

那天下着雨，有积水但不至于打湿裤腿，赖星要求所有的女同学必须把裤腿卷到大腿，美其名曰避免弄脏，那时候大家也许还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有郑若寒，林群安还有一位中性打扮的女同学选择了拒绝，教官根本不会管她们的反抗。

“你们三个，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把裤腿卷起来!”赖星严厉的呵斥，手指着郑若寒的裤腿。

所有的同学都像是等着看她怎么反抗。

然而她并不敢，顺从地低着头把裤腿卷到小腿的位置。林群安和那个女同学见状也害怕地卷起了裤腿。

军训期间，赖星多次利用纠正动作的借口摸班上女同学的大腿，班里有几个漂亮外向的女生还以此为乐。

直到他以林群安的军姿不标准，将咸猪手伸到了她的腿上，林群安害怕被罚，只能忍着眼泪。

事后郑若寒和林群安一起，将这件事匿名放在了学校的贴吧。

引起轰动后，赖星也被换掉了。但也因为郑若寒的行为，班上和赖星熟络的几个女生把她当成了公敌。

正式开学，班里的以曾诗颖为首的女生以不爽她告发赖星为由动不动就冷嘲热讽。

那时候其他班的同学都在传说20班是关系班，所谓的关系就是班里多数学生都是托关系进来的，郑若寒本不愿意相信，但直到受到班里的女生任意欺负时，班主任视若无睹的样子才让她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在那期间，郑若寒每天进教室之前都是忐忑的，不知道今天要面对的是被撒上水的凳子还是被撤掉弹簧的圆珠笔。可她从来没有出卖过林群安，她是心甘情愿承担这一切，当然，林群安也从未站出来为她挡风遮雨。

林群安似乎想要享受更丰富的朋友圈。

高一下半年，忙着和同班同学唐辉谈恋爱的曾诗颖已经不再将郑若寒放在眼里，郑若寒平静的生活里除了差劲的物理成绩，一直只有林群安。

她们还是会每天一起去食堂打饭，一起去学校后面爬山，一起去后街买衣服，也一起趁体育课偷偷的在楼梯口等14班的刘泽。

但一切一样却又都不一样了，因为这些一起，还有陈依依和张尔——林群安的好朋友，是的，她有了新的朋友，只属于她自己，跟郑若寒并无多大关系。

那半年，林群安像变了一个人，会低声下气去讨好班里的关系生，会跟陈依依她们一起去购物。她伪装得像是对这些复杂的人事关系得心应手。

“哟，这不是郑八分吗，”曾诗颖拿着一张满是红叉的物理试卷站在郑若寒的座位边儿，眼神鄙夷的看着她。

旁边的女同学跟着一起起哄，这些都不足以让郑若寒难过。真正难过的是林群安也站在伤害她的阵营里。

“够了，这半年多了你们玩儿够了吗？”郑若寒一把夺过试卷，眼里全是隐忍的泪水。

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的反抗吓了一跳。

“怎么着，你要打我们啊？”曾诗颖叉着腰往前一步。

“是我不敢把你们怎么样，你们不就仗着跟班主任有亲戚关系吗？”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像一个时刻要点燃的引线，“要不你们就整死我啊，以为我怕吗？”

“干嘛呢!”班主任推开门进来，眼睛瞪着郑若寒，“有时间乱说不如好好提高你的物理成绩，自己看看考得这么差，”说要摔门而去。

曾诗颖看郑若寒受到批评，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

这样的场景郑若寒早就习以为常了，女同学的欺负，班主任的偏袒都习以为常，唯一不同的是，原来林群安只是默默的站在一边，而这一次她和其他同学一样在看这场霸凌戏，戏起而来，戏散而去。

高一快结束，文理也要分班，林群安选择了理科，而郑若寒选择了文科，毫不犹豫，不仅仅是因为理科不好，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林群安。那时候郑若寒意识到，林群安已经不需要她了，她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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