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立足计 另辟蹊径

到了陈府，进入大门将车停好后，自车内取出一个手提箱，拎着越过一处简约但设计巧妙的亭台水榭，再绕过一个圆形花坛，是一栋三层洋式独楼。行至楼前，何志东习惯性地抬腕看了看时间，指针显示当下是晚上8时20分，时间尚早。他知道陈克明向来回家很晚，夫人徐玉萍又一直有晚睡的习惯，确认不会打扰到人家。再抬头看了看，见二楼客厅的灯亮着，便径直上到二楼，朝着客厅直接走去。

客厅里陈克明夫人徐玉萍正和丫环雪梅坐着说话，见着何志东进来，满心欢喜地站起来招呼着道：“何副官来了？快坐到这边来陪我们说说话。”说着用手示意着让何志东坐到自己身边来，一边再吩咐着丫环雪梅道：“雪梅给何副官倒杯水来。”

何志东慌忙谦让着让徐玉萍先行坐下，自己一边坐在徐玉萍侧面稍隔了一点距离的沙发上，一边客气着道：“雪梅不用倒了，我刚刚喝过了些。”然后目视着徐玉萍道：“上次过来听说夫人日常睡眠不太好，我托人给您捎来了一个柏叶枕芯，听说是能起镇静、助眠的作用，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点用。”说着，打开拎来的手提箱，自里边取出一个枕芯来递到雪梅手里，接着道：“也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您让雪梅给您改一改。”说着，再自箱里取出一个纸包来，递到雪梅手里，再接着道：“刚才在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药铺，给您买了点灵芝，您让雪梅给您用水煮着喝，调理调理，据说是有助于养心安神，缓解和改善睡眠质量的。”

徐玉萍笑呵呵地接过话来，赞许着道：“何副官还真是个有心人呀，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细心的可是不多见了。我这都已经是老毛病了，都快好几年了，先前看过好多大夫，也吃过好多的药，也不咋见效，后来干脆就懒的理它了。不过你还别说，你的这两个法子我还真的从来没有试过，既然你有这个心，我就不妨试一试。虽然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但毕竟熬得难受，整日里无精打采、病恹恹的，做什么事都没有精神。”

何志东略略低头想了想，然后言辞恳切地劝说着道：“要我说夫人您该着想办法还是得想想办法，您还这样年轻，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徐玉萍闻言，眼瞅着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军官，呵呵地笑着道：“我都半大老婆子一个了，这么些年里，也就只有你说我还年轻着呢。”然后又笑着摇了摇头，自嘲地道：“不过听起来还是蛮舒服的。”

何志东从容地接过话来道：“夫人您这是怎么说的？您当然依然年轻着呢，您没见像您这般年纪的其他夫人、太太们都把自己打扮得水嫩光滑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媳妇呢。”

徐玉萍听着忍俊不住，笑指着何志东道：“瞧你这孩子这张嘴，怎么说什么还活灵活现的呢？”说着哎了一声气，叹息着道：“人家是都看着比我年轻，人家都没病，我是被这身病给折磨坏了。”

何志东再目视着徐玉萍，恳切地道：“其实，您这睡眠不好的毛病从根本意义上来讲并不是什么病，只是您一直没有正确地对待它。只要您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调整好自己的生活方式，还是有办法减轻它、改善它，甚至是彻底地治愈它的。”

听得如此一说，徐玉萍未免有些好奇，把身子往何志东这边挪了挪，靠近了些，道：“那你说说看。”

何志东郑重地道：“首先，在日常生活中是有一些细节和小窍门是得注意着些的。比如说，不能吃容易上火的食物，中医上讲火不养心，心不养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当然还有晚饭不宜吃得太饱，尽量少喝水，睡前可以喝杯牛奶，看看书、听听柔和的音乐，用热水泡泡脚，这些都是有助于睡眠的。再有就是您每天闲暇的时候可以用手指敲击敲击头皮，将五指并拢从前往后，从前发际处开始，直到颈部，头顶和两侧都要敲击到，最好能坚持每天这样着敲击三五次，每次敲击至少五分钟。您还可以揉捻揉捻耳垂，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揉捻两个耳朵的耳垂部位，直到有了酸胀甚至疼痛的感觉，这些也都是有助于改善睡眠的。”

徐玉萍听着感觉有些神奇，喃喃地道：“你说的睡前要尽量少吃、少喝，听听轻柔的音乐、泡泡脚，喝杯牛奶，这些我是知道的，就是没尝试过看书，想想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敲击头皮和揉捻耳垂可是头一次听说，感觉着有些道理，想来至少可以舒缓舒缓自己的神经，放松放松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平静下来，而且又容易做得到，是很不错的几个法子，我可得把它们给记住了。”

说着，满心欢喜地对着身边的雪梅道：“雪梅也得帮我给记好了。”

雪梅乖巧地应声道：“好的夫人，我给您记下了。”

徐玉萍笑着问雪梅道：“那你说说看，我都让你记住哪些个法子了？”

雪梅应声答道：“看看书、敲敲头皮、揉揉耳垂。”

徐玉萍心情大好，笑指着雪梅道：“这孩子就是这点好，乖巧、机敏。”

何志东冲着雪梅赞许地笑了笑，再郑重地对着徐玉萍道：“当然，这也就是几个小窍门，最主要的还不是这些。”

徐玉萍听着愈发地感觉着神奇了，再向何志东这边靠近了些，慌急着问道：“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何志东注视着徐玉萍的眼睛，诚恳地道：“您是时候该尝试着改变改变自己了，要想从根本上解决您睡眠不好的办法不是敲击敲击头皮、揉捻揉捻耳垂，当然更不是睡前看看书了，而是要调整好您自己的心态，调整好您自己的生活方式。”

徐玉萍显然是没有听明白何志东究竟想说的是什么，怔怔地道：“说来听听。”

何志东思忖着继续道：“您不能总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都不去，谁都不接触。这样不仅会导致血脉不畅、心情郁结，忧郁难眠，还容易容颜不在、未老先衰，所以您必须得尝试着改变自己，把自己融入到社会生活中去。这样的话，您的心情慢慢地也就打开了，心态也就随之慢慢地调整过来了。”

徐玉萍闻言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道：“心怡她也是多次对我这么说来着，可问题是那我该着出去干些什么呢？”

何志东试探着道：“您可以尝试着找几位夫人、太太们打打麻将、玩玩纸牌，现在有好多夫人、太太们沉迷于这些个的。”

徐玉萍接过话来道：“我不爱好这些个，总觉得玩钱没什么好处，还容易伤感情。前些年是有过那么一阵子有几位夫人、太太经常过来打打麻将的，本来想着都是些夫人、太太的，家里的钱都多了去了，输输赢赢都不会在乎，可不曾想若是手气不顺输上几个子也都恼头变脸的，各种的甩脸子，让人看着心里堵得慌。再有就是我对打麻将、玩纸牌这些个都不是很精通，有时候打错牌给人点了胡，其他夫人、太太们虽然碍着面子不好说什么，但心里的不高兴都在脸上写着呢，让人感觉着很下不来台，所以，慢慢地也就不参加她们的牌局了。”

何志东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再思忖着试探道：“您还可以到其他夫人、太太们家里串串门、说说话、散散心，这样也是挺不错的一种消遣方式，还可以开阔开阔自己的视野，见闻多了自己的心情也就慢慢地打开来了。”

徐玉萍再接过话来道：“我也不太好到别人家去串门，虽说都是些夫人、太太们的，看上去一个个都打扮得像是挺高贵的，可聊起天来也都免不了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张家夫人怎么怎么了，李家先生怎么怎么了这些个俗气话，感觉着也没什么意思，挺无聊的。”

“您还可以让雪梅陪着出去逛逛街，也不要一次逛得太久、太累，坚持着每天出去转转就好。”何志东一边留意着徐玉萍的表情，一边试探着道：“您可以到裁缝铺里看看衣服，玉器店里看看玉器，银楼里看看首饰，胭脂铺里买点胭脂，茶馆里喝喝茶、听听书，主要是出去感悟感悟社会生活，体会体会社会生活气息，您会慢慢地感觉得到原来社会生活就是这么纯朴、这么真实，有时候会感觉着存满了艰辛和无奈，有时候又感觉着有一些幸福和乐趣在里面。”

徐玉萍听着似是心有所动，接过话来道：“你还别说，我也有这么想过，本来是因为有年头没有置办过新衣服了，也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式样、什么料子、什么颜色的，想着自己去到裁缝铺里看看的，你这么一说，还真的该着去转转的。”

何志东见状趁热打铁着道：“您看过了也别急着买，多转几家裁缝铺子、几家绸缎庄子，好好对比对比，这样做一件衣服也就够您忙乎几天的了，做出来的衣服也才能称自己的心思。”

徐玉萍再思忖着道：“还真就是这么个事。”说着转过头去，笑着对雪梅道：“这样每年置办几件衣服，再增添点首饰，给你也置办上几件新衣服，就够咱俩忙乎的了。对了，还可以到茶楼去喝喝茶、听听书，到戏楼里去听听戏，感觉着也是可行的。”

雪梅抿着嘴笑了笑，道：“我争取比夫人还要挑剔，更难挑选，这样着就更加忙乎了。”说着把三个人都给逗笑了。

何志东再继续着道：“当然，您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爱好有选择性地参加一些名流们组织的沙龙。如果您对读书有兴致，不妨参加一些文学沙龙；如果您对艺术感兴趣，可以参加一些艺术沙龙；如果您对美食有研究，可以参加一些美食沙龙；如果您对社会活动有激情，还可以参加参加各类社会活动。多参加参加这样的活动，对您来说是很有裨益的，这样可以接触到社会各界的精英、名流甚至是大家，通过与他们交流接触，不仅有助于开拓自己的视野，还可以提升自己的修为和境界。”

徐玉萍再思忖着道：“心怡她也是有这么对我说过的，可是我在哪个方面都造诣不高，参加这种活动的都是些名流大家，感觉着没法和人家互相交流，怕会被人家笑话。”

听着徐玉萍再次提及陈心怡，何志东心里不由地打了个小激灵，虽然他感觉着她之所以同样撺掇着让母亲走出去，或许仅仅是为了自己母亲的病情，但对自己来说却无疑是得到了一个强有力的神助攻，暗合着自己的心思，与自己的目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再联想到她无缘无故为自己作伪证那件事，心里不由地一紧。

这样的心念一闪而过之后，何志东冲着徐玉萍微微地笑了笑，道：“夫人您可能是误会了，参加这样的活动不是需要您必须在某个方面有多高的造诣，只要是您有这方面的兴致，愿意聆听和探讨这样的话题就行，除非是您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想发表自己的看法。否则，您就把自己权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听众甚至是学生就可以了。而且也可以仅仅是接触接触人，与大家相互认识认识，喝喝茶，聊聊天的。这里边的人的境界可都是很高的，不像那些夫人太太们。”

“你看我真的可以呀？”徐玉萍显然是仍然不敢确信，迟疑着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可以了。”何志东再微微地笑了笑，道：“您尽可以放心地去试一试，体验体验。”

倏忽间，在徐玉萍的内心里忽然间有了那么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自打有了睡眠不好的毛病之后，几年间，她近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一直把自己囚禁在这座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能够接触到的也就无外乎陈克明、陈心怡父女，丫环雪梅几个人，虽然还时常会有陈克明身边和属下的一些人出入走动，但她不怎么喜欢那些总是一身笔挺的戎装，看上去似乎是没什么灵魂的人。除此之外，当然还会有一些政府要员和达官贵人前来拜谒，但都无外乎是一张张肥腻谄媚的嘴脸，满脑子全是自家官职和谋取自身利益的人。对于这些人，她不仅仅是不喜欢，甚至是还有些讨厌他们，作为这座宅子的女主人，除非不得已礼貌性地出面寒暄一下外，她几乎很少与他们进行任何沟通和交流，似今天这般谈论的如此有兴致、如此酣畅的还真是第一次。

她喜欢面前这位年轻的军官，尽管他也同样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但他与别人显然不同。不仅仅是因为他面相英俊、身姿挺拔、气宇不凡，也不仅仅是因为他谈吐儒雅、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特别有风度和气质，更不仅仅是因为待人亲和、处事有方，善于与人沟通和交流，更多地是因为他博学多才、行事干练，特别有修为、特别有涵养、特别有素质。可以料定的是他一定是个可以干大事的人，一定能成大事的人，她庆幸自己丈夫的身边能有这样一位得力的助手，希望着将来可以帮得到他。这样着，在仔细地端详了他一会儿后，开口问道：“何副官是哪里人呀？”

何志东对于徐玉萍这一情绪上的细微变化自是看在眼里，闻声应道：“我是山西太原人。”

“你是山西太原人呀？”徐玉萍似是有些惊诧，再接着追问道：“那你是太原哪个地方的？”

何志东再应声答道：“太原清徐的。”

徐玉萍再惊诧着道：“原来我们是老乡呀，我说着呢，怎么会觉着你这么亲切，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连说话都这么投缘，原来真的是有缘人呀。我和克明都是阳曲人，我们真的是老乡呢。”

何志东诚挚地接道：“是的，夫人，我们确实是老乡。所以，一见到您我也觉得特别亲切。这件事司令和我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您。”

徐玉萍故意着白了何志东一眼，嗔怪着道：“你说你这孩子，克明他没告诉我也就算了，我知道他忙，顾不上，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着些告诉我呢？”

冲着徐玉萍歉疚地笑了笑，何志东回道：“先前一直没个合适的机会。”

徐玉萍故意板着脸，继续责备着道：“那要是我今天不问你，你是不是还不准备告诉我呀？”

何志东慌忙着回道：“今天我原本就打算着告诉您的，即使您没有此问，我也会主动和您攀谈的。”

“这还差不多。”徐玉萍满意地笑了笑，再接着问道：“你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何志东应讯答道：“祖上一直都是生意人，到了父亲这一辈上读了些书，对做生意不怎么感兴趣，虽尚以传承家业为生，却已大不如前，勉强维持着糊口罢了。”

徐玉萍惋惜地感叹道：“是这样啊？要说呀，你这祖上能把生意一直延续着传承下来，也是挺不容易的，可惜了。”接着话锋一转，再感叹着道：“不过呢，人各有志，有的人不喜欢做生意，有的人不喜欢学技术，有的人不喜欢搞行伍，毕竟无论做什么都是有难处的，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本来嘛，做什么事都没有绝对的好与不好、对与不对之分。”说着，再接着话题一转，眼瞅着何志东问道：“你还没成家呢吧？”

何志东摇了摇头，道：“没呢，父亲他让我先把书读好，然后又告诉我说当先立业再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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