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Francis,弗朗西斯，正直、聪明之意。

那个女人经常解释说，我儿子的名字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叫他弗朗西斯，是希望他日后能够成为一个无拘无束的孩子。

如她所愿，弗朗西斯确实如此。他从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吵得管家都换了十几波。

姜岁依稀记得弗朗西斯小时候会拉着她一起逃课，礼仪老师飙着法语，踩着十厘米的高跟和管家在后面追。

他带她穿过街区，惊起地上的白鸽，格子围巾迎着海风飘扬，他趴在铁链上，指着远处的海岸线兴致勃勃地勾画未来：“我以后要做冒险家，买一艘船环游世界。”

姜岁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手臂看向他的脸：“那我呢？”

弗朗西斯对她笑着跳下铁链，抱起姜岁转圈：“你当然要和我一起出发，永远陪着我。”

可是按照规定，姜岁只能嫁给继承人，成为世界上任意一个家族未来的家主夫人。

得知这个消息后，弗朗西斯把自己锁在了卧室，整整一天没有开门。

焦急的管家找到姜岁，通过姜岁手上的备用钥匙进了弗朗西斯的卧室。

卧室里一片狼藉，姜岁踩着羊毛地毯，跨过满地的纸屑走到沙发边，轻手轻脚取下弗朗西斯手上的剪刀把他抱上床。他睡着了，脸上带着泪痕。

姜岁环顾着四周，原本墙上那张缠满红线的世界地图被剪的粉碎，从世界各地收集的明信片也团成一团扔在地上，沙发旁还有建筑模型的碎片，整个房间变得空荡荡的。

她扯过被子替弗朗西斯盖好，手指描绘着他的眼睛、鼻梁、嘴唇，最后在他的额头落下虔诚的一吻。

弗朗西斯开始接手家族事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12岁的他穿着西服三件套，披着大衣，手上戴着象征着西斯特家族的红宝石戒指，小心谨慎抱着姜岁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用世界换到了你，不算亏。”

姜岁曾一度以为，她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西斯特家族未来的家主夫人，是弗朗西斯·西斯特唯一的妻子。

但后来，“黑煞”围剿计划后，再次醒来的姜岁收到了一份报纸。

西斯特家族协助学院作战，继承人不慎死亡。

姜岁自以为是她害死了弗朗西斯。

如果不是她，弗朗西斯会成为最著名的冒险家，在世界各地留下脚印，而不是作为西斯特家族继承人参与到战争中，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尸骨无存。

她为弗朗西斯守了三年墓，但现在任堂政告诉她，弗朗西斯还活着，他还出现在景城。

姜岁一步步后退，退到桌边。她思绪很乱，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先出去，去处理你家族，让我想想，我想想怎么找他。”

她拿出手机打给了安洁莉娜，紧张地来回走动。

“honey，找我有事吗？”

安洁莉娜甜腻的声音响起，她应该是在某场宴会上，背景中还响着悠扬的大提琴曲。

姜岁又哭又笑：“他还活着，弗朗西斯还活着！”

安洁莉娜沉默半晌，道：“你等我一下。”

她快跑起来，高跟鞋叩地声清脆连贯。大概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安洁莉娜气喘吁吁道：“你确定吗，弗朗西斯已经被确认死亡了。”

“我确定，”姜岁大声反驳她，“有人遇到他了，他们还谈到了我的墓地和庄园，他一定还活着！”

见姜岁有些失控，安洁莉娜连忙稳住她的情绪：“honey，冷静点，听我说。”

她道：“我会帮你调查这件事，但你要清楚，这件事被学院列为S级保密档案，连同你诈死的身份一起收藏在图书馆地下五楼。”

“你要知道，”安洁莉娜说，“你诈死的消息并没有被封锁，你的墓地和庄园是对外开放的，那里的女仆没有换，每年会有上万人带着红玫瑰去祭奠你，晚上借住在庄园中，围着壁炉听女仆讲你过去的故事。”

“而且你忘了吗，是西斯特家族家主捧着骨灰盒，亲自找到你和你商量是否退婚。”

“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难道不相信弗朗西斯的亲生父亲吗？”

闻言，姜岁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中年男子，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中年男子，双手端着白瓷骨灰盒，用低沉的嗓音询问是否保留这段荒唐的婚约。

她瞬间清醒过来：“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会骗我？”

安洁莉娜道：“是的honey，他们都知道你的软肋。所以，在我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保持清醒，同时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知道了。”姜岁呼吸平稳下来，她拿着电话走到窗边，看到任堂政带着人走出大楼。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任堂政回头望去，对着她鞠了个躬。

姜岁举着手机，听着安洁莉娜在电话那头乱嚷，刚刚因为弗朗西斯被扰乱的心

平静下来，她垂下眼：“剩下的事我来调查，您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答复。”

她挂断电话，目送任堂政远去，手机攥紧：“你最好不要骗我。”

她转身离开窗边，拉开了校长室的门。门外倚着的人猛地后仰，姜岁抬手接住她。

“表姐！”

姜彩彩倒在姜岁怀里，仰头对她眨眨眼，连忙站起身。站在窗边的校长和柳词听到开门声也跟着凑上前。

姜岁放下手笑问道：“你不在校医院躺着，跟过来做什么？”

“是……是……”姜彩彩缠着手指半天“是”不出来。

她咬咬牙，鼓起勇气道：“是这样的，梁杏要转学了，我想求你不要再找她了。”

“嗯？”

姜岁不解。

校长解释道：“刚刚梁杏的爸爸过来办理转学手续，因为您在里面，我让他明天再来。”

“所以呢，”姜岁摸着姜彩彩的头，“你想让我就这么算了？”

“如果可以的话……”

姜彩彩低下头：“我不知道她对表姐做了什么，但如果表姐是因为我才对梁杏生气的话，那我想请表姐你不要再生气了。”

姜岁宠溺地摸着她的头，轻笑一声：“好，那就算了。”

“真的？”姜彩彩眼中充满喜悦，“谢谢你表姐！”

姜岁又轻轻拍拍她的头：“仅此一次，如果还有下次，她就绝不仅仅是手臂脱臼了。”

姜彩彩疯狂点头。

姜岁收回手：“现在，你去校医院躺着，晚上我会让明仲找人送你回家。”

“那我呢姜小姐？”

校长搓着手尴尬道：“我这个校长……”

姜岁道：“你还是校长。”

她看向柳词：“你也还是十三班班主任。”

“我需要一个趋炎附势的校长，一个只要我权力足够大，永远臣服于我的校长，”她解释道，“我也需要一个班主任度过高三生涯。”

“所以，”她道，“你们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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