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姜岁是在办公楼三楼楼梯口碰到柳词的。

瘦弱的小姑娘正倚着扶手，左手拿着眼镜框，右手抹眼泪，小声啜泣。

“老师。”姜岁走上前递给她纸巾。

“啊，你来了，”柳词戴上眼镜，眼睛红肿接过纸巾，“校长说要我们去办理退学手续，我……”

她停住，抿着嘴肩膀耸动两下，蹲在地上控制不住哭出声来：“对不起，我不知道彩彩被欺负，我不配当这个班主任……”

小姑娘哭的很小声，声音都压在喉咙里，嘴里重复着对不起。

姜岁无奈笑着长叹一口气，也蹲下身轻轻捧起柳词的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担心，彩彩现在在校医院，她还和我提起过你经常照顾她呢。”

姜岁动作轻柔地取下柳词的眼镜，用纸巾点去她眼角的泪珠：“她很感激你，我也一样。”

柳词抽搭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含糊道：“可是有什么用，我帮不了她，也帮不了你。”

“谁说得，”姜岁擦干净柳词脸上的泪痕，重新帮她戴好眼镜，笑，“你来找我就是最大的帮助。”

她把柳词扶起，隔着衣服拉住她的手腕：“别怕，以后我还需要你帮我看着十三班。”

柳词恍恍惚惚被带着上楼，她看着姜岁的背影想不明白。明明姜岁即将面临退学，甚至有可能被方家人蓄意报复，但她看起来仍然淡定自若，周身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看起来没有一丝戾气。

她想叫住姜岁，但也只是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她自己很清楚，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柳词看着楼梯尽头，一时看不清未来的路。

在十三班任职仍然保持善意，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老师？”

陷入思考的柳词被姜岁声音唤回神智，她啊了一声，连忙踏上最后一节台阶。

校长室在四楼尽头，连着一条长走廊。走廊两侧的窗户关着，从屋内溢出的冷气和着橙色暖光弥漫整条走廊。光洁的大理石上铺满夕阳余晖，两排黑衣人笔直站在走廊两侧，目光紧随她们。

姜岁松开柳词的手腕，面对黑衣人不善的目光，偏头小声对柳词说：“别害怕，在外面等我。”

她拍了拍柳词的手，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校长室朱红色的大门。

开门声引起屋内两人的注意，打字声和电话声戛然而止。

姜岁关好门，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

室内温度很低，姜岁又没带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薄衬衫，此刻坐在门边正对着空调吹风口，不免感觉有些冷。

“来了？”

校长推推眼镜，点动鼠标，把电脑调转方向对着姜岁：“这是你干的没错吧。”

电脑上正放着姜岁拖着卷发女生走到走廊的视频，姜岁点点头：“对，是我。”

校长拍桌而起，勃然大怒：“你不知道学校禁止私下斗殴吗，你这是漠视校规，要被记录档案作退学处理！”

姜岁闻言笑而不语。

校长继续说：“你这种态度根本就是不知悔改，这样，等明先生来了我们再讨论退学的事。”

坐在一旁的吕雪晴冷哼一声，关掉手机，眼睛一转紧盯着姜岁。

她想好了，等姜岁被一中退学，她立刻通知其他学校禁止招收姜岁。晚上再让老公和任家那位打声招呼，让明家破破财，等姜岁被明家赶出去的时候，就是她慢慢折磨姜岁的时机。

她仰头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指甲点着扶手。

她调查过了，眼前的野丫头和明家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在明家借住几天，而且背景相当干净，背后不牵扯任何一个家族。

伤害她女儿的人，哪怕是明家也不行。

吕雪晴调整坐姿，看向姜岁的眼神越发深邃。

吕雪晴的表情太明显，姜岁见得多了，她笑问校长：“校长，既然你提到校规，那我想问，参与校园暴力那几个人也和我一样退学吗？”

“不会，”校长上下打量了姜岁一番，毫不犹豫的说，“没有证据证明她们校园暴力。”

姜岁有些好笑：“可是校长，彩彩都被打进医务室了，这还不能证明吗？”

校长笑了：“姜同学，现在只有证据证明，是你对其他人进行了校园暴力，况且……”

校长喝了口茶，淡淡道：“你怎么证明姜彩彩不是自己在厕所摔伤的？”

“录像……”

姜岁的话没说完，校长抢先压过她的声音：“手机录像？姜同学，没证据的事可不要瞎说。”

他冷笑着给姜岁出了道选择题，公布姜彩彩裸体录像还是默认自己校园暴力。毫无疑问，他们相信姜岁会选择后面那个。

就算不是，那也不涉及方家，毕竟视频上并没有出现方家的人。

校长胜券在握，得意地吹开茶沫喝了一口。

狼狈为奸，强词夺理，混淆黑白。

姜岁12岁以后就再没碰到过这种人，如今重温经典画面，倒有些怀念。她叹了口气，手肘支着扶手撑起下巴，轻声道：“看来权力地位真是个好东西。”

身后门被打开，明仲沉着脸脱下外套披在姜岁身上。

“明先生来了。”

校长敢无视姜岁，但还没胆量忽视明仲，在明仲进门的一瞬间慌忙起身：“请坐请坐。”

明仲满脸写着“你完了”，绕过椅子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

“明先生是不清醒了吗，七月份开暖风。”

吕雪晴讥讽道：“看来是家里住进这种人，自身也被传染了。”

明仲瞥了她一眼，放下遥控器走到姜岁身旁。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明说了，”吕雪晴直起身，顶着明仲快要杀人的眼神把空调调低，“我女儿四肢骨折躺在医院里，我这个当妈的总得为她要点补偿。”

她走到窗边，一只手玩弄着空调遥控器，拉开窗松手，遥控器从四楼坠落。

“我要的不多，”她关好窗，双手支着窗台，两腿交叉，“我女儿被宠着长大，看在你明家的份上，五百万，当作我女儿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哦，对了，”她指着姜岁补充道，“还有她的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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